赵永康《〈蜀輶诗记〉》校补图注》连载：
“叙泸段”之“大渡口——蓝田”
连载之五
十五里大渡口。（二十）[十五]里野猪牙。右见一峰锐起， 状如秦栈凤嘴。（十）[十五]里纳溪县，城倚南岸，永宁河合花 背溪北注于江。
东北行二十里南（里）[田]坝。十里泸州。泊舟，已薄暮。 昔闻滇、黔铜船咸会于此，今来殊落寞。晚饭后入城，坡级高 低，不似叙州平坦。街市悬方式红灯，行人络绎。与永宁道吴 佐略谈而归。
凡行（二百八十）[三百二十五]②里。
【校补图注】
大渡口 今为泸州市纳溪区大渡镇，地在江安县城下游九十里大江 南岸。下距纳溪县城三十里。
大渡口镇下游十五里，有两弯山涧各自注入长江，分别名曰大小 “清溪”。王士祯《蜀道驿程记》云：“江安以东皆江阳地。过清溪。太 白诗“夜发清溪向三峡”，即此。或谓李诗本三溪，三溪在嘉州北平羌 峡，非是。”因赋《清溪》之诗曰：“蛮云漏日影凄凄，夹岸萧条红树低。 好在峨眉半轮月，伴人今夜宿清溪。”题下自注：“纳溪县西五里。太白 诗夜发清溪向三峡，即此。”③渔洋是说，得到了陶澍《蜀輶日记》的支 持：“（自江安）至（纳溪县）清溪，太白诗夜发清溪向三峡是也。”④
于是，纳溪人嘉庆年间编修志乘，就老实不客气地把渔洋之说载入 了县志，声言李白“清溪”就是他们县的清溪沟。
李白的“清溪”，张问陶说在嘉州（已见前注）。渔洋、船山各执其 词。二者同为名家，我们到底信谁的好？
① 王文诰辑注：《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卷一，转引自孔凡礼以是书为底本进行点校的《苏轼诗集》卷一，北 京：中华书局 1982 年，第 1 册第 14 页。埋，通霾。 ②以上里程，据笔者早年身经历见实际里程校改。以下仿此，不再逐一出注 ③（清）王士祯：《蜀道驿程记》卷下《唐熙十一年十月初五日》，国家图书馆藏本。 ④（清）陶澍：《蜀輶日记》卷三《嘉庆十五年九月二十八日》，日本早稻田大学图书馆藏清道光初刻本。
平羌江距离峨眉山太远，山月的影子，实在不好说能够映照得到江 上。当然，对于写得出“燕山雪花大如席”以及诸如此类奇言壮语来的 李太白来讲，峨眉山月的影子照到平羌江上，却又完全是现实的。这种 现实，是艺术手法的现实，是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的现实。老黑格尔 说过：唯其是现实的，所以也就是合理的。从这样的考虑出发，我们就 不仅难以肯定这首诗中的“清溪”在哪里，而且，真要寻根问底，那“三 峡”也很成问题。长江有三峡，青衣江、大宁河、乌江、嘉陵江，也都 有“三峡”。就说长江吧，除了人所共知的夔峡、巫峡和西陵峡被称为 “三峡”外，重庆至涪陵江段上的铜锣峡、明月峡和黄草峡，也是叫“三 峡”的。正道是“三峡”之多，原不可以胜数。我们又何必在“清溪之 谜”之外，再添个“三峡之谜”呢！
李白的“清溪”和“三峡”到底在哪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位 从天上贬谪下凡来的谪仙人，早已重返天上。我们不能像他问月亮那样 “停杯一问之”。王、陶所语，固然只是一家之言，然而毕竟也是一家 之言，而且是一代名家之言。王士祯题蒲松龄的诗说得好：“姑妄言之 姑听之，瓜棚豆架雨如丝。”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①
野猪牙 圩场名，坐落赵坝下方，地当长江北岸。明清年间，为泸 州本州岛岛（民国时称“泸县”）与纳溪县接壤处。岸上圩场，半属泸 州本州岛岛（泸县），半属纳溪。今为泸州市江阳区江北镇。镇上“江 北学校”，创于光绪三十一年（1905），至今已有百年历史。②
民国四年（1915），袁世凯叛国称帝，蔡松坡将军倡举义帜，率护 国军自滇入川，川、黔诸军继起响应，与袁世凯北洋兵交战于纳溪、泸 县、江安、南溪以及綦江、彭水之间。沿江一带，持械匪徒蜂起，蹂蹒 城乡。其明年，袁世凯忧惧以死，共和再造，南北休兵。然城乡匪患未 尝止息。航行于叙渝段的蜀江轮船公司“元济轮”自宜宾“下驶至此， 被土匪堵截扫射，强迫靠岸，搭客一百三十余人，死者五人，买办徐采 臣及伙夫某死之。伤者不知凡几。匪抢掠一昼夜，罄其所有而去。” ③
纳溪县 今为泸州市纳溪区。晋代割据四川的成汉国主“纵獠入 蜀”，大量獠人进入。唐代建置纳州羁縻州，归属泸州都督府管辖，就 地任命少数民族头人为刺史，职务世袭，生杀自专，基本不收租税。宋 季州废，七姓乌蛮(彝族先民部落)又从黔边进入，“乌蛮有二酋领：曰晏子，曰斧望个恕。常入汉地鬻马。
①成都青羊宫内殿楹联：“世上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以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②说详赵永康：《人文三泸》卷三《严气正性——江北学校的文化和历史》，四川大学出版社，2016 年，第 411 —417 页。 ③邓少琴：《近代川江航运简史》，重庆市博物馆印行本，1982 年，第 121 页。
晏子所居直长宁宁远（今长宁县龙 头镇）以南（南广河——符黑水河源地区），斧望个恕所居直纳溪、江 安以东。皆仆夜诸部也。晏子距汉地绝近，犹有淯井（今长宁县）之阻， 斧望个恕近纳溪，以舟下泸不过半日。二酋浸强大，擅劫晏州（今兴文 县境）山外六姓及纳溪二十四姓生夷。夷弱小，皆相与供其宝。”①皇祐 二年（1050）置军寨以备蛮人，属江安县。委七州都巡检使任责防托蛮 獠。元丰元年（1078），移都巡检使于寨中主之。寨倚层埠，在永宁河 口左岸（当地人按实际地理方位，习谓之“河东”）高地上，地名楼子 山（今名衙门口），地当东经 105 度 22.5 分;北纬 28 度 46.81 分。
南宋绍定五年（1232），泸州安抚使“杨汝明以蛮出入无常，升寨 为县”②，属泸州。1951年，迁治永宁河口右岸通裕场（今安富街道。 当地人称“河西”），1996年改建为泸州市纳溪区。
纳溪县以永宁河得名，《永乐大典》：其地“古之有溪，上控永宁（今 叙永、古蔺、兴文地区）界首，下注泸江（即长江）。昔诸葛武侯平定 云南，蛮夷纳贡而出此溪，因名纳溪，又曰云溪。”③
纳溪建县以前，地属江安。其时，境内已曾设过两座正州州城和三 座县城：
1．汉安县城。地在今纳溪县城西约9公里的江安坝（今名三江坝）。 东晋穆帝永和二年（346）置，北宋元丰元年（1078）废，历时七百余 年。南朝宋建置的东江阳郡，也设于其地。
2．纯州。地在今打鼓镇古纯村。北宋大观三年（1109）夷人献土 置，为正州。宣和三年（1119）废。九支县附郭。
3．泾南县城。地在永宁河口上游15里右岸的双河场。唐贞观八年 （634）置，十三年（639）废。”
从这样的意义上讲，纳溪县是千年古县。
自纳溪沿永宁河上行，过叙永，渡赤水河入黔，经毕节、威宁，穿 过曲靖而达于昆明，是川滇往来的的重要通道，明代杨慎升庵谪戍滇南， 往来行役，“九度长征九度还”，也多由这条道路；历代兵伐云南，多沿 此道进军。民国五年（1916）蔡锷在云南倡举义帜，组织护国军讨伐袁 世凯，同样是从这条道路入川，在纳溪与北洋兵血战，以一隅而动全局， 推翻帝制，再造共和。
纳溪县连牵子至泸州火焰碛一带长江河滩上，锦石（雨花石）甚丰， 玲珑剔透，缤纷五彩，美不胜收。
①《宋史》卷四九六《蛮夷四·泸州蛮》，北京：中华书局，1985 年新 1 版，第 14244 页。 ②赵永康：《永乐大典泸字校补图注》卷二二一七，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2025 年，第 128 页。③赵永康：《永乐大典泸字校补图注》卷二二一七，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2025 年，第 153 页。
清王培荀《听雨楼随笔》：“纳溪县河中石子，生成人物，纹理如绘。居人多觅此求售。有秀才某，暇时辄于 其中检视，得《西厢》一部，如《待月听琴》等。每石具一剧，纤毫毕 备，真奇物也。”①陶澍《蜀輶日记》：纳溪“江岸产锦石，有若芭蕉者， 竹叶竹节者，龟者，鱼者，蟹横其螯、蟆张其颐者，又有若星月、若老 人、美女者。纹理隐约，间以红白。以水浸之，宛然。”②黄庭坚为赋《云 溪石》诗云：“造物成形妙画工，地形咫尺远连空。蛟鼍出没三万顷， 云雨纵横十二峰。清坐使人无俗气，闲来当暑起清风。诸山落木萧萧夜， 醉梦江湖一叶中。” ③
又有泡糖播名远近。黄炎培先生曰:“泡糖惟纳溪江干桂林斋肆最 美，味甘脆。以泡菜下淞江泡饭，佐以泡糖，可称‘三绝’。即为三绝 句以张之。读若慎勿涎垂三尺。”其首章云：“风饧揉作玉玲珑，实者虚 之美在中。粒粒芝麻涂附着，大含细嚼味无穷。”④
永宁河 全长152公里，是长江上游南岸的重要支流，历史上四川 连接滇、黔的重要航运通道。
永宁河有两个源头，主源在今云南省威信县境，向北流入四川省叙 永县高峰乡，与双河场右山洞水汇合，称“清水河”。清水河东流，次 第接纳杉木沟、苗沟诸小溪，又东，至两合水与落木河交汇。又东，至 两河口（今叙永县两河镇），黄坭河合白杨河自南流来注之，北流 15 公 里至叙永南门外的起凤寺，称“南门河”。另一个源头源于叙永县分水 岭（今后山镇）下河田，北流，汇牛石口、干沟、芹菜沟诸小溪，至落 卜（今大树镇），称“大树河”，大树河又北，至湾溪洞，震东河合乌龙 沟诸水自东南流来注之，称“东门河”。东门河与南门河在叙永南门外 起凤寺汇合为永宁河，北流至今叙永县马岭镇紫潭口，宋江河西来注之。 宋江河亦名古宋河。源于川云山东侧寒婆岭南端的二磴洞口，流过兴文 县沙坝乡、大坝镇和今兴文县城（古宋镇），沿途汇入多条溪水，又 13 公里至两面水，为叙永、兴文两县的界河，又东，在江门镇紫潭口汇入 永宁河，也就是《元一统志》所谓的“三会水”。
永宁河三源既汇，由南向北，流过今叙永县天池、马岭、江门三镇， 在江门镇下 3 里入江门峡，峡长三十里，水恶滩险。出峡，为泸州市纳 溪区上马镇。又北，30 里北岸大洲驿。南岸遂蓬溪场。民国五年（1915）年，蔡锷（松坡）将军在云南倡举义帜，率护国军七千入川，与袁世凯 北洋兵交战泸纳，推翻洪宪帝制，“五月血战大功成”，泼墨大书“护国岩”三大字，摩崖勒石于此。今为泸州市纳溪区护国镇。
①（清）王培荀：《听雨楼随笔》卷五《奇石谱》，成都：巴蜀书社，1987 年，第 293 页。 ②（清）陶澍：《蜀輶日记》卷三《嘉庆十五年九月二十八日》，日本早稻田大学图书馆藏清道光初刻本。 ③（宋）黄庭坚：《山谷外集》卷一四，《四库全书》文渊阁本。 ④中国民主建国会编：《黄炎培诗选》，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1987 年，第 121 页。
护国岩（泸州市纳溪区文物管理所孔智摄）
人民解放军总司令朱德，当年是护国军第六支队支队（团）长，《题 护国岩》诗云：“曾记项城伪法苛，佯狂脱险是松坡。清廷奸佞全民蠹， 专制淫威碍共和。京兆兴妖从贼少，滇黔举帜义军多。英雄鞭策岩门口， 将士还乡唱凯歌。”①
①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朱德诗词集》，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 2003 年，第 15 页。
永宁河又北，经天仙镇、丰乐二镇，在纳溪城下汇入长江。自永宁 （今叙永县城）至河口，全长 112 公里。
2011 年新编《泸州市志》：“永宁河，属长江南岸一级支流。源头 河有 2 源 5 支，2 源为南门河与东门河；5 支流入南门河 3 支，东门河 2 支。南门河 3 支：清水河，源出云南省威信县，至叙永县高峰乡入境， 汇双河场后山洞水后，称清水河；六拐河，源出叙永县七股水，至海坝 白杨河后，称六拐河。三支在两河口汇合后，称南门河。东门河 2 支： 大树河，源出后山下河田；震东河，源出古蔺乌龙沟，于湾溪洞汇合后， 成东门河。南门河与东门河在叙永城南定水寺、起凤寺汇合后，称永宁 河。经纳溪城区汇入长江。全长 152 千米，干（gàn）流 113.5 千米， 落差 1043 米，河床比降 0.92，流域面积 327.4 平方千米。市内流域面 积 238.2 平方千米，河口年平均流量 71.2 立方米/秒，纳二级支流 10 条。干流 113.5 千米可通航。水能理论蕴藏量 6.20 万千瓦，可开发容 量 5.82 万千瓦。已建成小型水电站 100 余座。”①
永宁河水弯又弯（泸州市纳溪区文物管理所孔智 提供）
永宁河是与内地通去滇黔的重要战略通道。汉代，内地绕过黔边而 去云南，已有自江阳（今泸州）经平夷、汉阳(治今贵州毕节市七星关） 而至滇池的“东路”。蜀汉南征，李恢方面军从平夷案道进发。平夷县 是汉代在夷人居住地区建置的，民国《贵州通志》定其治所在今毕节。 对此，彝族土司后裔余若瑔举人不认同，说平夷县的治所在“永宁县” ②。任乃强先生考证亦云：平夷县的治所，在明代的赤水卫（今叙永县 赤水镇）：
《华阳国志》：“平夷县，郡治。有䂪津，安乐水。”两汉皆有 平夷县，无注记③。《三国志》：李恢为庲降都督“驻平夷。”《一统 志》以为即云南平夷县，杨守敬《晋地理图》同，皆失考也。“安 乐水”，与今川黔界上之赤水合，载入《蜀志》④江阳郡符县。此又 言之，则其县在赤水河流域明矣。地与鄨（今贵州遵义市西）近， 故可合为郡，若云南平夷（富源）县，则与鄨相去千余里，如何合 为一郡。且李恢为庲降都督之初，云南尚为雍闿、孟获所据，李恢 在南征前安得入住其间。民国《贵州通志》定平夷为毕节，部位较 合。然尚不如定于毕节县北百余里之赤水卫。汉魏晋时，自蜀入滇 凡三道：东道自江阳，经平夷，汉阳、朱提、昧县至滇池。……诸 葛亮南征，大军自越西渡泸。李恢取中路向滇池。亮还军则从汉阳、 江阳，取东道。东道险要在七星关、赤水渡两处。
①2011 年新编《泸州市志》，北京：方志出版社，2011 年，第 73 页。 ②（清）余若瑔撰，杨仿岩校正、余宏模整理补注：《且兰考》，贵阳：贵州大学出版社，2011 年，第 23 页。 ③此谓《汉书》和《后汉书》的《地理志》皆载有平夷县而无注记。 ④《蜀志》：此谓《华阳国志》卷三《蜀志》。
七星关，汉阳故 县治也。与毕节相距九十里。其北至江阳七百里，中间岂能无一县。 毕节距关太近，又非肥腴耕土与工矿要邑，不合在当时为县。惟赤 水河渡口最津要，亦腴沃宜农，宜为县治。道通滇池，亦通鄨与且 兰，李恢驻此，便于兼顾牂牁、建宁（益州）两郡。其为平夷县治， 可无疑矣。今四川叙永、古蔺、贵州仁怀、毕节地皆故平夷县境也。 ①
①任乃强：《华阳国志校补图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年，第 265 页。
赤水岸头赤水镇 汉晋扯勒古平夷(叙永县宣传部胡润林 航拍，县政协万中华 提供）
按，永宁县由贵州永宁、赤水二卫改建而立，管辖范围包括古蔺县 和今日叙永县城以南的今叙永县分水、石坝、水潦、摩尼、赤水、麻城、 水尾诸乡镇以及今日纳溪、江安二县的部分土地。永宁县的治所，在今 叙永县东城，隶于设在今叙永县西城的四川省叙永直隶厅，而在原赤水 卫（今叙永县赤水镇）置设分县，以县丞治之。这就与余若瑔及任乃强 先生的判断不谋而合。
洪武四年（1371）明军平川，在叙永建置永宁宣抚司，就地任命彝 族头人为宣抚使，同时设卫屯兵，积极准备开发滇黔。洪武十四年，明 军大举伐滇，一路由傅友德率领，从湘西经贵州入滇；另一路由胡海洋、 郭英率领，从永宁以趋乌撒(今贵州威宁县)①，与傅友德军会围曲靖。 回师扫荡乌蒙（今云南昭通、镇雄），最后平定了云南全境。出自军事 上的原因，明王朝十分重视这条从永宁通去昆明、维持云贵川之间联系 的滇黔孔道。平定云南的第二年，明太祖朱元璋就派人带上他的《敕令》 前去播州(今贵州省遵义市)，要求当地少数民族土司长官“率土人，随 其疆界远近，修筑道路，其广一丈”，开辟从永宁经水西、毕节以通云 南曲靖直至昆明的邮传驿路，“仿古法以六十里为一驿。②”其后，川滇 黔边面地区诸夷屡降屡叛，得力于道路畅通，终获扫平。 为了保证驿路畅通，洪武二十年七月丁未，朱元璋又“命户部自四 川永宁至云南(今昆明)，每驿储米二百五十石。③”第二年，明军陈垣 部队奉命“自永宁抵毕节，度地理远近，夹道树栅为营，每营军二百。 刊其道旁林莽，有水田处，分布耕种，为久远计。④”这种置军屯田的 军卫制度，使明王朝在从永宁通去昆明的古道上站稳了脚跟。
洪武“二十三年，四川永宁宣抚司言，所辖水道百九十滩，江门（今 叙永江门峡）大滩十二，皆被石塞。诏景川侯曹震往疏之。⑤” “二十 四年震至泸州按视，有枝河通永宁。乃凿石削崖以通漕运。⑥”曹震本 人所撰《开通河道事迹记》，详细地记录了这次整治的项目、规模和经 过:
洪武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钦奉皇帝制谕：“景川侯曹震前 往四川永宁，开通河道。合用军民，四川都司、布政司，贵州都司 即便调拨。大小军需，悉听节制。如制奉行。钦此。”于洪武二十四 年二月初七日，到于成都，分遣官属，各任其责：永宁水、陆路， 自泸州纳溪（县。今泸州市纳溪区）至（永宁）摩尼（今叙永县摩 尼镇）驿桥道，委四川都司左同知助一，右同知徐凯，成都后卫指挥使茅正，提调卫、府、州官军民夫，以疏通之。
①《明太祖实录》卷一三九：“洪武十四年九月壬辰朔，上御奉天门，命颖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 为左副将军、沐川侯沐英为右副将军统率将士征云南。傅友德等既受命，上谕之曰：‘云南僻在遐荒，行师之际， 当知其山川形势，以远见进取。……取之之计，当自永宁先遣骁将别率一军以向乌撒，大军继自辰、沅以入普 定，分据要害，乃进兵曲靖。既下曲靖，三将军以一人提劲兵趋乌撒，应永宁之师，大军直捣云南，彼此牵制。 彼疲于奔命，破之必矣。’……丁未，征南将军颖川侯傅友德兵至湖广，分遣都督胡海洋等帅兵五万由永宁趋乌 撒。”（中国台北：“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1962 年，第 2185 页。） ②《明太祖实录》卷一四二：“洪武十五年二月癸丑，谕水西（治今贵州大方）、乌撒、乌蒙（今云南昭通）、东 川（今云南会泽）、芒部（今云南镇雄）、沾益（今云南宣威）诸酋长曰：今遗人轩邮驿通云南，宜率土人随其 疆界远近，开筑道路，其广十丈。准古法，以六十里为一驿。符至奉行。” （中国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 研究所”校印，1962 年，第 2232 页。） ③《明太祖实录》卷一八三，中国台北：“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1962 年，第 2761 页。 ④《明太祖实录》卷一九 0，中国台北：“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1962 年，第 2870 页。 ⑤清·张廷玉等撰：《明史》卷八八《河渠志六》，北京：中华书局，1985 年新 1 版，第 2146 页。 ⑥清·张廷玉等撰：《明史》卷三一二《四川土司二·永宁宣抚司》，北京：中华书局，1985 年新 1 版，第 8050 页。
自永宁至曲靖驿 桥道路，委贵州都司同知马烨，提调永宁、赤水、毕节、乌撒等卫 军夫以修理之。建昌驿铺桥道，委四川都司佥事潘永、建昌卫指挥 使月暮帖木儿，提调军民以开通之。保宁（今阆中）驿桥道至陕西 汉中府界，委成都后卫指挥佥事王清，提调军民以修治之。松茂驿 铺桥道，委茂州卫指挥同知俞胜，提调松、茂、威卫所军民以平治 之。贵（今贵阳）、播驿铺桥道，委贵州宣慰使司杨铿、重庆卫千户 钟洪，提调军民以开之。各府、州、县人夫，整委四川布政司右参 议朱福、松潘镇所镇抚任允以董率之。 其间水之险恶者，莫甚于永宁。其滩一百九十五处，至险有名 滩者八十有二。石之大者，凿之；水之陡者，平之。使舟楫得以通 焉。……
军夫计者，军三万五千，夫四万五千。官自二月初七日兴工， 五月十五日（以农忙）住工歇下，秋九月初一（重新）兴工，至洪 武二十五年正月十五日工毕。通计八月。
震上奉皇帝之命，下用都指挥、参议、宣慰、千百户之官，克 相有成，不敢泯而不书。于是列石于江门大滩，以纪岁月云尔。①
经过这次整治，四川道路交通状况大有改善。泸州经纳溪、打鼓场、 象鼻、天池、鄢家关、麦地湾，出马岭而达于永宁②，再过摩尼、赤水， 穿过贵州以达于云南曲靖的驿路，进一步畅通。蜀王府长史陈南宾《景 川曹侯开道浚川序》表彰之云：
梁居荆、扬上游，其山连峰接岫，道狭仅容足，其难如登天。 行者或四步五步、六步七步，乃止憩焉，气促汗流，竟日不一二程。 山谷之水，会而为川，奔悍奋击。篙师一失，舟楫不可复救。羌夷 惮于输贡，商旅怯于往来。而拊膺之叹、铲嶂之意，所以不能已于 李、杜之诗之感也。然自有天地，即有此山川，不知其几千万年。 禹治洪水，别九州岛，第梁于八。岷嶓之既艺，沱湔之既道，蔡蒙 之旅平、和夷之底绩，功无以加。自时厥后，若五丁之开峡，李冰 之凿山，亦足尚矣。
景川曹侯，承天子命来蜀，以开道济川为己任。凡东跨永宁，西抵松（潘）、茂（州。治今汶川县），南接云贵，北连栈道，分方 命官，指画规略。
①（明）曹震《开通河道事迹记》，嘉靖《贵州通志》卷一二《艺文》，1982 年贵州省图书馆据云南大学借云南 省图书馆传钞天一阁嘉靖本重钞本。 ②抗日战争初期修通的川滇东路（公路）泸州至叙永段，是从泸州经纳溪、渠坝驿、大洲驿、上马场，穿过江 门峡，过马岭而达于叙永，与曹震当年所开的道路，走向不完全一致。
曰：某水也，若是而导之；某道也，若是而辟之； 某石也，若是而凿之。其思虑皆出人表，官属奉命惟谨。经始于洪 武辛未（二十四年），讫工于壬申（二十五年）。中以农事辍者凡三 月。四塞之险，官属各有攸司，而永宁、建昌（治今西昌市），则又 险之险者。侯亲视之，运巧思，凿巨石，通河道，为滩者一百九十 有三。运土木，塞险阻，以取直径为桥者五十有四。故至云南大理、 西番箐原，其驿铺皆坚固缜密，不为一时苟且计。其用心亦勤矣。 既而西、北皆以成功告，悉如侯指。于是输贡者无难色，往来者无 愁叹声。使李、杜生于今日，岂无诗歌以美之哉。
噫！人情可与乐成，而不可与虑始。当侯之经营也，众莫不曰： “蜀之险阻，天造地设。自开辟以来，未之或治。今兹之举，无异 于愚公之移山也，徒毙民耳。”惟侯不惑于众人之议，而决诸一心， 躬任其责，虽暑雨祁寒不避。以八月之勤劳，而成千百年之利，盖 智者之所为，众人固不识。则圣皇之所特命而责成者，夫岂偶然之
故哉！宜勒诸坚岷，以示来者。
侯名震，（安徽）凤阳人。①
①（明）杨慎编：《全蜀艺文志》卷三三，《四库全书》文渊阁本。
永宁河凿通以后，载重 3 万斤（15 吨）的货船，可以直航叙永。永 宁河夹岸高山峻谷，河道狭窄，平日水浅。夏日大雨，两岸山岭雨水尽数注入河中，河水顿时猛涨，水流湍急，航道立即加深。雨后天晴不一、 二日，水位便又急速退落。船家深刻认识这种现象，谓之“易涨易退山 溪水”，充分予以利用。在永宁满载货物，停船“等水”，静候大雨到来。 大雨既降，立即解缆启航，直下泸州。
永宁河的船只短而且阔，吃水极浅，外形如龟，被称为“永宁舢板 乌龟壳”。下水运载贵州、云南和本地的山货土产。上水返航运回食盐、 粮食、布帛、诸般日用百货等等。永宁河正源之一的南门河，也有六十华里可以通行载重 2500 斤的 “金银豆”船，从永宁通至云南界首，亦即今日叙永县的两河镇。金银 豆又称“金银夹”，船工只有二人，下水推桡航行；上水一人岸上拉纤， 一人在船上撑篙。
曹震在开凿永宁河的同时，还调发军丁民夫，修通了从纳溪穿过江 门、永宁而从赤水卫（今叙永县赤水镇）渡河入黔，穿过毕节、威宁以 去云南曲靖的“永宁驿道”。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有长途贩运客商和 他们的马帮队，以及众多长途搬运货物的各族苦力同胞。他们贩运的物 资，一是从四川运去贵州的大宗川盐和粮食，二是云、贵运往内地的大 宗铜、铅和山货土产，等等。这条内地与滇黔之间物流与人员往来的重 要通道，保证了内地同云、贵联系的加强，促进了沿途地区经济、文化 的发展，永宁和黔边诸县的商业、物流和与相关的第三产业，也因之而 得到大的发展。
曹震有为民兴利之功，而陷蓝玉党被诛。嘉靖三十六年（丁巳，1557） 入纳溪乡祀，立庙，杨慎为撰《景川曹侯庙碑记》，其辞曰：
由永宁江下泸州，滩碛凡百十余，莫险于江门驿上下数里。皇 明洪武中，命景川侯曹公震往平治之。陕西自宝鸡达汉中，贵州自 永宁达云南之曲靖，四川自保宁（今县级阆中市）达于利州（今广 元市）。又自梅岭、桥桩达于青川，而江门险滩，伐石穿漕，功尤巨 且难。川陕云贵四处，东西南北，广轮经纬，五千余里，置驿奠邮， 榰桥架栈，铲险为平。通夷达华，航鲸波而梯鸟道，去嵽嵲而就夷 庚。其功力岂细哉。乃不易一寒暑，而克襄其成，殆有神哉。五丁 之开金牛，李冰之凿离堆，岂复让邪。公自制碑文刻之，岁月工费， 首尾悉具。慎渫过江门，见之屡矣。
昔年待罪史局，抽书石室，访求国初功臣姓名，不见所谓“景 川”者。凤阳黄金纂述《开国功臣录》，巨细颇详。而亦遗曹侯焉。 蜀之郡乘亦略，不知修路浚江、昉于何人。非缺典欤。中丞百川张 公，檄纳溪知县李发建侯祠，仲山罗公继之。凤冈、一轩姚、吴两 兵宪，先后交速其役，相续迁秩去，功未落成。丁巳孟夏，大巡少 宇宋公按部至泸，爰命摄州事马湖府同知薛治建绰楔，春秋岁享， 征文于慎，为之铭曰：
界首之江，达于江阳。漾以长兮，淜濆汤汤。亘以石梁，舟楫 妨兮。天启圣皇，爰命飞将，西南方兮。谷狠潭狂，奠为夷庚，比 宣房兮。百八十霜，功绩未彰，吁可伤兮。巴甸滇疆，阐幽是蘉， 庙以觞兮。绦革有鸧，旌斾其扬，匪庞凉兮。荐鲤脍鲂，烹豚刲羊， 簠簋享兮。徼福祈祥，惟神洋洋，降兹乡兮。南䑳北航，往来康庄， 无劻勷兮。渰凄昭旸，芷茂兰昌，昭馨香兮。树碣崇冈，刻辞琳琅， 示茫茫兮。①
①（明）杨慎：《升庵文集》卷四，明万历十年蜀刻本，美国哈佛大学汉和图书馆藏存。
清王朝官修《明史》，对于曹震功绩进行了比较公允的记述：
曹震，濠（州。今属安徽）人。从太祖起兵，累官指挥使。洪 武十二年以征西番功，封景川侯，禄二千石。从蓝玉征云南，分道 取临安诸路，至威楚，降元平章阎鼐玛岱等。云南平，因请讨容美、 散毛诸洞蛮，及西番朶甘思、曩日诸族。诏不许，又请以贵州、四 川二都司所易番马，分给陕西、河南将士。又言四川至建昌（今西 昌市）驿道，经大渡河，往来者多死瘴疠。询父老，自眉州（今眉 山市）峨嵋（今乐山市代管县级峨眉市）至建昌，有古驿道，平易， 无瘴毒。已令军民修治。请以泸州至建昌驿马，移置峨嵋新驿。从 之。
二十一年，与靖宁侯叶升，分道讨平东川叛蛮，俘获五千余人。 寻复命理四川军务，同蓝玉核征南军士。
会永宁宣慰司言所辖地有百九十滩，其八十余滩道梗，不利。 诏震疏治之。震至泸州按视，有支河通永宁，乃凿石削崖，令深、 广，以通漕运。又辟陆路，作驿舍、邮亭，驾桥、立栈。自茂州一 道，至松潘一道，至贵州以达保宁。先是，行人许穆言松州地硗瘠， 不宜屯种。戍卒三千，粮运不给，请移戍茂州，俾就近屯田。帝以 松州控制西番，不可动。至是，运道既通，松潘遂为重镇。帝嘉其 劳。 逾年，复奏四事：一、请于云南大宁境，就井煮盐，募商输粟 以赡边。一、令商入粟云南、建昌，给以重庆、綦江市马之引。一、 请蠲（juān 免除）马湖（彝族土司。治屏山县，管辖今沐川县等 处）逋（bū ）租（欠交的税粮），一、施州卫（今湖北恩施）军储 仰给湖广，沂江陆远，请以重庆粟顺流输之。皆报可。震在蜀久， 诸所规划，并极周详，蜀人德之。①
①《明史》卷一三二《蓝玉传附曹震》，北京：中华书局，1974 年新 1 版，第 3867—3868 页。
曹震开河修路，德政长留。今日叙永人民，浮雕镌刻他开河修路之 形，立石城中大街，永志怀念。纳溪、合江等邻封郡邑，也分别在地方 志里称道他开河修路之功。
立石叙永城中大街的浮雕曹震开河图（博士生张瑞 摄）
花背溪 本名花贝溪。今言背，如背篓之背者，盖音谬也。股股细 流，从文昌宫岩上流来，汇成一湾溪涧，顺着紫阳崖与兴场崖之间的百 丈深谷流出，静静地注入永宁河。溪上修竹遮天翳日，万种深幽。两百 年前，何姓人家在溪口修建庄园，以溪有“花贝”（彩色贝壳）为名。 溪本无名，因亦名焉。农人讹“贝”为“背”，积年既久，就连附近一 带，都被统称为“花背溪”了。今者，“花贝溪”庄园堂屋檐前巨大的 石级尚存，堂屋、厢房及其后院院墙犹在。何氏子孙就在纳溪工作。当 地农人，并皆能道其详，足资考证。 从最上端发源处算起，花贝溪总长不过二十里。除去夏日山洪暴发， 平时流量极低，然其溪上兴场大岩，而今建成国家级 AAAA 级“天仙洞” 风景区，四方游人纷至沓来，播名远近。 ①
①感承纳溪区天仙镇政府李云前、花贝溪社区周孝鸿书记热情介绍花贝溪的情况；纳溪区地方志办公室秦礼主
任偕同田野调查；纳溪文管所孔智所长提供相关图片，泸县海潮学校罗险峰老师精心从图片订正其上的碑文并
且提出很好的意见。谨此一并致谢。
天仙洞风景区远眺（泸州市纳溪区文物管理所孔智 提供）
考察这处风景名区的由来，匪特山上景色清幽，早在抗日战争时期， 国民革命军防化学兵团，就已驻扎于斯，蒋介石视察泸州，曾经为之题 词。更有山腰绝壁上摩崖题刻数通，其中前清光绪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七 日摩崖题刻，记述有清一代地方社会、经济状况、天象灾祥，劝人向善。 较好地保存至今。其文云：
天仙洞光绪二十一年摩崖题刻（左侧第一龛。纳溪区天仙洞镇政府李云前同志提供）
大清顺治癸巳十年（1653），米贵，每斗售银三十余两；猪羊 鸡鸭，未成羽毛售银十两。后无价。人皆相食，怪异非常，群虎吃 人。待康熙辛亥十年（1731），禾生双穗，牛退双子。①乾隆戊午三 年（1738）米贱，每斗售钱二十文。同治甲子三年（1864），米每 斗售钱二千余文。同治庚午九年（1870）腊月十五，雷神大鸣，打 毁树木若干。光绪癸未九年（1884）三月初三，泾南大河水陡涉数 丈，②救牙沱中现出石 ，高丈余。光绪丁亥十三年三月初九，天 炮大鸣，冲出一子，大如鹅卵，落住永邑③李姓田中。④天地降灾祥， 由人民作善恶之兆。凡是德者，遇歉岁食泥、草，无恙。但行久善 者，必然无为而成,福寿无疆矣。
是在蜀中绝无仅有，弥足珍贵。
东北行二十里 纳溪城下游六里，三道石梁横亘，突入江心，遮断 半江航路，号曰“张旗三滩”（嘉庆《纳溪县志》称“头、二、三继梁”； 今长江航运局《江图》称作“头、二、三脊梁”）。俞氏深秋过此，水落 江平，波澜不惊。范成大六月乘流，则险恶万状，其《江安道中》诗云： “秾绿连村荔子丹，瘴云将雨暗前湾。张旗且喜三滩驶，叱驭曾惊九折 艰。泸水舟闲迷古渡，马湖碑缺伴荒山。威名功业吾何有，无事飘飘犯 百蛮。”诗题下自注：“近泸州最险处号张旗三滩。言张旗之顷，已过三 滩，其湍急如此。……”⑤
三滩既过，有火焰碛焉。其地今属泸州市江阳区邻玉镇，江滩盛产 雨花石，五色斑烂，最是可爱。雨花石，泸州人称“文石”，民国《泸 县志》：“文石。出县南火焰碛。合江佥事董新策云：‘文石，泸州火焰 碛多有之。余少时往来经过，辄维舟博采……’近来多以车为饰物，镶 嵌戒指，佳者价值兼金。”⑥民国年间，城内朱紫街（今名珠子街）上， 有好几家加工文石的店铺。用老虎钳把文石固定在桌面上，使用自制的 状如二胡琴弦的“土车刀”进行加工，刮削、钻孔，打磨，抛光。经过 加工，成为“宝石”，用来代替钻石、玛瑙，镶嵌金银戒指，可以以假 乱真。价格虽比钻石、玛瑙低，但也很是不菲。抗日战争胜利前后，进 驻泸州蓝田机场的美军，多购此种“宝石”戒指带回美国作纪念。
①退，泸人土语谓“产”为“退”。牛退双子，即牛产双子。 ②泸南大河，即泸州段长江。泸人土语，称长江为“大河”；蓦然为“陡”；降低为“涉”。陡涉②数丈，即长江 水水位蓦然降低数丈（每丈 3.33 米）。 ③永邑，谓叙永厅（今叙永县）。清代，天仙洞与叙永连界。 ④陨石坠落。土人不明其故，如是记之。 ⑤（宋）范成大《石湖诗集》卷一九，《四库全书》文渊阁本.。 ⑥民国《泸县志》卷三《食货志》。
民国《泸县志》又云：“空石，产蓝田坝烟敦山及桐子林（今邻玉 镇境内）山中，大小不一，凿为水盂、花瓶，注水不腐。”旧时文人墨 客，因每用以作为墨洗，放置案头，以为饰物。空石色黄、间有黑色纹 理掺透其间，锈铁斑斑。呈不规则的球形，或圆或扁，形制不一，大者 为佳。农人地头劳作，每在不经意间掘得，持向市场求售，价格并不太 高。大跃进以来，空石渐次少见，价格大幅度飚升。近年，更近乎绝迹。 20 世纪 80 年代，去台画家张大千突萌乡情，盼得泸州空石以为墨洗。泸人访求期年，始得一枚以应之。
火焰碛江段河道平直、水深，旧为人力木船停桡放流通过的水域。 20 世纪 80 年代以来，马力（功率）巨大的采砂船舶大批进入，机械化 作业从河底抽采河砂，隆隆马达轰鸣，昼夜不绝于耳，每年采砂数百万 吨，造致江心主航道泥砂淤积，严重变浅。2015 年，国家不得不于拨发 巨款进行疏浚，以期达到枯水季节主航道水深不低于 2.7 米的“二级航 道”标准。根据历年整治内河航道经验，如果不从源头上杜绝破坏航道 的原因，这样的疏浚，也就只能是淘深了又复淤塞。“今年淘滩明年浅， 明年淘了后年淘”。随着房地产产业的日益扩大，长江全线大、中、小 城市，都在如此采砂。不仅航道，河流生态破坏也极其严重。统筹规划、 妥善处理这一问题，时不我待，刻不容缓。
南田坝 今名蓝田坝。地在泸州城大江南岸上游 10 里，宋置南田 寨，以备蛮人。纳溪建县以前，地属江安，后入泸川县，今为泸州市江 阳区蓝田街道。民国二十七年（1938），在抗日战争最为困难、中国大 陆与海外盟国之间的海上交通完全断绝的日子里，12 万泸州民众义务施 工，与滇黔人民一起，钢钎、锄头加汗水，沿着明代初年曹震修整的川 黔古道，修通了从隆昌经泸县、纳溪、叙永，穿过贵州而去云南昆明的 “川滇东路”（今川云公路），与云南人民同时修筑的从昆明到缅甸仰光 的“滇缅公路”相通。这条公路，对于坚持抗日战争和夺取抗日战争的 胜利，起到了决定性保证作用。当时，海外盟国援华物资，主要经由川 滇公路运来，在泸州蓝田坝中转集散；中国开赴印度支那半岛对日作战 的部分远征军，也从蓝田坝集结启行。 为了夺取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1945 年 2 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 会工程委员会电令征调 4.6 万泸州民工，义务修建蓝田坝军用机场。3 月 17 日破土兴工。4 月，又征调合江、叙永、江津、荣昌 4 县民工 4 万， 总计 8.6 万人①赶工修筑。6 月 1 日，机场剪彩通航，成为驼峰航线上的 一个重要节点。解放后军民两用，几经扩建，可起降 737 大型客机。
①1998 年新编《泸州市志》：：“实到民工 7·52 万人。”北京：方志出版社，1998 年，第 1042 页。
1945 年泸县蓝田机场剪彩通航（泸州市民航局提供）
2018年，4C级泸州云龙机场建成，跑道长2800米、宽50米，可以起 降波音B737、空客A320等主流的中程窄体客机，开通北京、上海、广州、 深圳、杭州、南京、武汉、兰州、长沙、拉萨、济南、无锡、厦门、三 亚等国内主要城市航线后，南田机场停止使用。
1982年，泸州人在“人民大桥人民建，我为建桥作贡献”口号的鼓 舞下，群策群力，自己动手，自力更生，在蓝田渡口上建成了“泸州长 江大桥”，连通四川、云、贵三省。这是当时长江上的第七座大桥，也 是四川省的第一座长江大桥。
这段长江，江面宽阔，水深流缓，历代不闻海损事故。而航行长江 渝叙段多年、声誉卓著的原国营重庆轮船公司红卫10号轮，却于1975年 在这里深水中倾覆沉没，罹难乘客二百余人。红卫10号原名“长虹号”， 是卢作孚先生创办的民生公司航行渝泸段诸客轮中最优秀的快船。岂期 操作失误，躲避它船撞碰不及，人亡船没，教训惨重！
连载待续六：
赵永康《〈蜀輶诗记〉》校补图注》“叙泸段”之“泸州——合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