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夜的梦(散文)
徽轩
八一节那天,晨光熹微之时,我仿佛听见了北京与南昌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睡梦里,居然也响起了这种声音——不是旗帜,而是另一种布料在风中急急翻卷的声音……
我到了武汉。爷爷在军营里走着,肩章上是褪了色的星标。当地驻军某部军需处的木门吱呀一响,他一头扎进了堆成山头的账册与物资清单里。那是1938年的武汉,长江的水呀都是滚烫滚烫的,每粒粮食都要算准了,才送到最前线的战壕里去。我看见爷爷深夜还在油灯下拨着算盘,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一粒粒汗珠从额角滚落,在纸页上洇开一个灰黄的圆点——像是一颗没有炸响的子弹。他忽然抬头,目光穿过七十多年的时光望向我,嘴唇翕动着,正要说出什么,却又被防空警报的呼啸声吞没了……
画面一转,是好友言心同志的手搭在我肩头,掌心有微汗的温度。“你要像明平先生那样,”他说,声音几乎是贴着我耳廓的,带着夏夜洗澡后的皂香气息,“他退下来后,仍把老科协精心打理着。”我点点头,却同时想起办公桌抽屉里那份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请辞信……我是本地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的主要负责人,可我越来越觉得,这“负责”二字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想回到书斋里去,回到故纸堆里去,把国共两党在抗战中的队伍一字一句地比较清楚——谁在哪个战场上流过血,谁在哪个村庄里吃过百姓的一碗粥,这些细账,比任何职务都重,也更有意义……
梦幻里的光线软软的,像是浸在池水里的宣纸一个样。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言心我的决定之时,忽然又听见一声清亮的鸽哨……
是早上六点了。我睁开双眼,窗外的天空里的气息正是最好的时候——那种只有夏天里才有的,极其难得的、带着薄荷味的黎明。阳光还斜着呃,却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了白墙之上,一笔一画都清晰着呢。对面的屋脊上,果真落着两只灰色的鸽子,灰羽上沾着金粉状,正歪着头梳理着羽毛。昨夜的风,把它们留在了这里与我作伴,也把夏梦留在了我的枕边。
爷爷的算盘声散了,言心的话音也淡了,可我忽然明白:那些在梦幻里催促我的,从来不是一个职位,而是一种姿势——爷爷对着账册俯身的姿势,明平先生对着大众科普俯身的姿势,也是我对着史料研读时俯身的姿势。人这一生呀,总要找一张合适的桌子,把自己摆上去,摆得端端正正的,不需再问窗外是隆隆的炮火声,还是和平鸽发出的哨音。
那对鸽子振翅飞走了。我起身洗漱后,把写了一半的辞呈从抽屉里再次抽了出来,又看了一遍又一遍。窗外,八一节的阳光正一寸寸爬上我的书桌,照亮那些等待被翻阅的、似乎有些发黄的岁月。
写作此文时,委实觉得自已有些好笑:一亇退休的老人,还象是个刚入职的年轻人:或许是被当年那句口号:“奋斗者,永远年轻!”所感染,正激励着一亇花甲之人,有思考、有规律、有自已喜欢的节奏,生活在有着历史和文化积淀的徽州。
汪晓东作于2026.8.2上午
作者简介:
汪晓东,男,汉族,笔名山岚,1962年7月27日出生于安徽潜口,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原供职徽州区政府,任三级调研员。1981年7月参加革命工作,曾任《歙县教育志》编辑、徽州区新闻宣传中心主任、徽州区广播电视局局长,中共徽州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区文化和文物管理局局长、区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系中国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和黄山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副会长兼徽州区会长;黄山市市委党校徽州文化研究院研究员、黄山市老新闻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创作委员会副主席。多年来一直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并业余进行文学创作和新闻写作,累计有200多万字学术、文艺和新闻作品散见各地,有40余次获得各机构学术成果奖和作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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