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邢秀玲
朱海燕
昨晚,任丽璋老师打电话来,问我:“知不知邢秀玲去世了?”我说:“不知道。几个月来,我打了多次电话,就是无人接。”我问任老师,你听谁说的?”她说:“听青海的一位同志说的,但还不敢确定。”
任丽璋老师是原《青海湖》文艺评论编辑,经她的手,发过我一些文学评论,也是最初扶我走上文学道路的老师之一。
与任老师通话后,我又用微信呼邢秀玲老师,没回音;再打电话,还是没人接。我只好打电话给王贵如。我在青海时,贵如在青海海西州宣传部工作,后来任州委常委、宣传部长、州委副书记。后调到省上,任广电厅厅长、省文联主席,省委宣传部副部长,是我几十年的朋友与师长。他回话于我:“邢秀玲去世了,是6月7日走的。”
我心情沉重而悲痛。我在文学的道路上行走50年,邢秀玲是最初扶我上路的老师之一。1976年,我到青海,那时,她是《青海日报·江河源》副刊的编辑。我见报的第一首诗歌,就是经她编发的。我与老师第一次见面时,她称我“尕娃”。那时,我刚满20岁,她把我仍视为孩子。
两年前,《青海日报·江河源》副刊创刊70周年,《江河源》副刊向邢秀玲约稿,老师在这篇几千字的文章中,谈到我。她说,我的第一首诗在《江河源》发表时,占了近半个版的篇幅。从那时开始,他们就把我作为《江河源》的重要作者之一。邢老师对我文学上的起步,起到了他人不可取代的作用,她用累积了多年的文学知识与创作经验帮助我,使我一个幼稚的文学青年,走上了文学的台面。后来的几十年,虽然我离开了青海,她依然关注着我,赏识着我,于公于私,她都喜欢对我作出很好的评价。有些评价我以为过了,我并没有那么高,我把她的赞扬视为是对一个学生的关爱与鞭策。我只好端坐在她的赞扬中,享受这样的独自的属于我的荣光。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我所写的东西不可能篇篇如她心意,她对我的赞赏,只能说是她对我作品的偏爱与宽厚所决定的,这使我那份感恩的心,变得更加纯粹。
邢老师的爱人黄教授,原是青海省省委党校的教授,他是重庆人。1983年我离开青海后,不知道他哪年调回重庆,邢老师也跟着先生调到重庆。因此,使我与她失去了近20年的联系。一次,我在《人民日报》大地副刊,看到邢老师写重庆的一篇散文,才知道她调到了重庆,但她供职于重庆什么单位,我并不知道。一次去重庆出差,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总算联系上了她。那时,她在《西南经济报》主持副刊工作。当晚我到她家,时光的河流尽管冲刷着岁月的堤岸,但并未抹去我对老师的记忆。多年不见,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闯入视线,分别多年的师生重逢,往往不是简单的寒暄,而是一场穿越岁月的情感共振。这种感情复杂而深沉,交织着惊喜、感恩与释然。我审视老师的变化,鬓角是否染上了霜雪,眼角是否刻下皱纹,背影是否不再挺拔,这些细微的改变,是时间留下的痕迹,让瞬间意识,体会到“多年与师生”的重量。
之后,我们的联系又多了起来,她先后评我的书,写我的文章,大约有四五篇吧。2004年,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评选会议是在重庆召开的,《青海日报》的领导王文泸是那届的评委。老师知道我参评那届范奖时,特地给王文泸老师打电话,她说:“海燕是我的学生,是我们《青海日报》培养出来的报人,曾经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和多次中国新闻奖,请你关注。”没几天,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获得范长江新闻奖了。”她对我表示祝贺。
2014年,中国西部九省区散文创作研讨会在重庆的长寿召开,老师邀我参加。尔后,在她主编的《重庆散文》发表了我的散文。她对我说:“在新闻上你已经顶到天花板了,应该把精力转移到散文的创作上。”她修改了莎士比亚《亨利六世》中的一句话与我共勉:“把我们的眼睛合上,想着前方。我们要为写好散文而好好的沉思。”
我在渤海之滨,得知邢秀玲老师在山城熄灭了生命的烛火。山与海,本是地理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但在师生的情感纽带上,却构成了深刻的隐喻。山,代表着沉稳、厚重与坚实。秀玲老师逝世于山城,她在大山的褶皱里扎根,以沉默而坚韧的姿态,托举着我的思念。海,象征着辽阔、深远与回响。身处渤海之滨的我,承载着老师赋予的知识与思想,正面对着大海一样的广阔世界。当山城的老师远离人间,走进群山之时,海边的我,无法亲赴墓地献上一束白菊,只能借这大海的意象,完成一场跨越千里的精神祭奠。
老师虽逝,但其精神如山川之水,汇入长江,流进大海;我在海边,可取一瓶海水,或拾一枚贝壳,将其认为老师精神的载体。在这片蔚蓝之前,我明白,最好的悼念,是逝者带着山的骨气,生者活出海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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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海燕,铁道兵著名诗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系中国作协会员。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