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景羽
早上起来,我喜欢听音乐,无意间点开一首熟悉的《丰收歌》。
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瞬间穿透数十年的时光,将我拉回青葱年少的岁月。
这首老歌,是我做民办老师时,跟着郑玉灵老师学唱的曲目,当年为了参加乡里汇演,反复练习,曲调早已刻进心底,从未淡忘。

记忆顺着歌声蔓延开来,想起当年乡里汇演唱这首歌的赵兰英女士。岁月无情,故人早已离世,徒留一段旧音、一抹残影,留在旧日街坊乡邻的回忆里。
而伴着这段歌声浮现的,还有一件尘封多年的小事,细碎寻常,却让年逾七十六岁的我,每每想起,便心生无限感慨。
那时的我,还是乡村的民办教师,后来调去乡里文教办,给吕景田主任当“小跟班”,仍然挣生产队的“工分”。
彼时乡里的岗位不多,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大多是乡里乡亲,彼此熟识。赵兰英的妹妹赵兰玉,我们都是“啦啦街”的。她当时从村妇女主任岗位,调到了乡里妇联工作,时而遇见,只是点头之交,并无过多往来。
记得有一个寻常的傍晚下班,我和赵兰玉前后走出办公室,在乡政府院子里碰面,我随口笑着招呼一句,相约结伴同行回家。
话音落下,我看见她微微迟疑了片刻,而后轻轻点头,与我并肩踏上了回乡的小路。
那时我已早婚,赵兰玉可能还没有对像。
时至今日,我已年过七旬,半生坦荡,心怀澄澈。平心而论,那年那刻,我心中没有半分杂念,没有一丝绮思。
上有苍天可鉴,下有厚土为证,头顶三尺有神明,那时的人心干净得如同山间清泉,通透纯粹,不染纤尘。

一路同行的路途不短,可如今细细回想,我们一路聊了什么、步履快慢如何,我早已全然记不清了。
唯独记得那份坦荡、那份坦然,记得两个乡里普通工作人员结伴而行的纯粹,干净得不染一丝烟火尘埃。
想来如今赵兰玉也已是六十多岁的年岁,韶华已逝,岁月沧桑。
数十年光阴倏忽而过,世间万物早已翻天覆地,唯独这段朴素的旧事,始终清晰温热,萦绕心头。
我常常暗自思忖,为什么老一辈的人,内心这般干净纯粹,待人这般真诚坦荡?
后来渐渐明白,皆因那个年代的质朴与纯粹。
彼时的乡村岁月,简单枯燥,却也干净纯朴。

没有铺天盖地的网络信息,没有纷繁复杂的世俗诱惑,没有眼花缭乱的影视熏陶。
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日与土地相伴,与烟火为伍,心性被乡土淳朴的民风浸润,被朴素的岁月打磨,心思简单,待人赤诚,行事坦荡。
那时的人情往来,没有功利算计,没有猜忌防备。
一句随口的邀约,一次寻常的同行,坦荡自然,光明磊落。
世人常说旧时思想封建保守,可正是这份纯粹与拘谨,守住了人心的赤诚与善良,守住了分寸与底线。
反观当下,信息四通八达,世界缤纷繁杂,年轻人早早接触各样的资讯与浮华,心思活络,想法多元,却也少了几分旧日的纯粹本心。
时代在进步,生活在变好,可人心最可贵的澄澈纯粹,却渐渐成了稀缺的东西。
一首《丰收歌》,唤醒一段旧时光,一件平凡小事,照见一代人的初心。
半生回望,最是怀念旧时人心澄澈,岁月温柔。
那些朴素纯粹的旧日时光,早已随岁月远去,却永远温润流年,成为此生最珍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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