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集广播剧《涿州·1937》（涿州阻击战）
编剧：心如大海
第一集 · 烽烟起
时间跨度：1937年7月11日—8月10日
核心人物：孙连仲、马才、马才兄弟五人
出场人物：旁白、蒋介石（广播声）、孙连仲、马才、马才大哥、马才四弟、翠莲（马才妻）、保长、差役、传令兵、官兵若干
本集时长：约26分钟
【片头】
（音效：永定河水流声，平缓。清晨鸟叫。远处鸡鸣。船桨拨水声，哗，哗。马才在船上哼小调。）
（音效：收音机调频电流杂音，滋啦滋啦。蒋介石广播声，带电流失真效果。）
蒋介石广播声："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音效：收音机关闭，咔嗒。桨声停止。）
（音效：远处第一声炮响，闷响。第二声。第三声。）
旁白：一九三七年七月。卢沟桥的枪声顺着平汉铁路一路南下，传到了涿州。城里的人慌了，乡下的还不知道。西茨村的马才这天早上照常去永定河收网。他听见了炮声，但他以为是城里驻军在打靶。他不知道，他的渔船、他的家、他的六个兄弟，从这一天起，全都绑在了一场他躲不掉的战争上。
【第一场】
（音效：船靠岸，船底蹭沙地声。马才跳下船，脚步踩沙土。渔网拖上岸。院门被推开，吱呀。）
翠莲（择菜声，咔嚓咔嚓）：才哥，今儿网怎么样？
马才：还行。两条鲤鱼，一条半斤的鲫瓜子。晚上给你炖汤。
翠莲：你听见早上那声儿没有？轰隆轰隆的，跟打雷似的。
马才（蹲下洗手，水声哗啦）：听见了。城里的兵又打靶吧。
翠莲：不像打靶。隔壁赵三他媳妇说，她男人在城里看见运兵车了，一车一车的兵，往北边去。
马才：北边怎么了？
翠莲（声音低下来）：卢沟桥那边真出事了。才哥，你说，这仗会打到咱这儿来吗？
马才（沉默片刻）：不会。涿州有兵守着。你操那个心干啥。
（音效：风刮过树梢，沙沙声。）
【第二场】
（音效：涿州城内，第二十六路军临时指挥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电报机滴滴答答。军靴踩地板声。）
孙连仲（读电报，声音粗犷，河北口音）："日军第二十师团已进至北平以南，华北驻屯军司令香月清司下令……"（拍电报，啪）好嘛。香月清司。换了个更狠的上来。
（音效：推门声，急促脚步声。）
传令兵：报告总指挥！委座急电！
孙连仲（展开电报，唰）："以不屈服、不扩大之方针，就地抵抗。集结保定，永定河、沧保一线布防。"（沉默三秒）传我命令，二十六路军三日内全部抵达涿州、高碑店、琉璃河一线。就地构筑工事。告诉各师师长，谁慢了，我拿谁是问。
传令兵：是！
（音效：传令兵跑步出去。孙连仲走到窗前，推开窗，吱呀。风声灌入。远处一声闷炮。）
孙连仲（自言自语，轻声）：永定河。我从那条河边上长大的。这回，要在那条河边上打了。
【第三场】
（音效：西茨村，傍晚。灶膛柴火噼啪。翠莲切菜声，笃笃笃笃。马才补渔网，梭子穿引声，唰唰。）
（音效：院墙外敲锣声由远及近，哐，哐，哐。差役喊声。）
差役：各家各户听好了，十八到五十岁的男丁全部编入自卫队！保长当中队长！各村口设卡！盘查行人！限期十天，不得有误！
（音效：锣声和喊声渐渐远去。切菜声停了。）
翠莲（声音发紧）：才哥，你听见了？
马才（没抬头）：听见了。
翠莲：你才三十二，你得去。
马才（放下梭子）：去就去。咱兄弟六个，还怕编个自卫队？
翠莲（沉默片刻，轻声）：我听说，自卫队要上前线。
马才（声音硬了）：那也得去。鬼子来了，你是跑还是打？你跑，人家追到你跟前，你还能往哪儿跑？
（音效：灶膛里一根柴火爆裂声，啪。）
【第四场】
（音效：夜。孙连仲住处。油灯点亮，噗。地图展开。手指划过地图声，沙沙。）
孙连仲（自言自语）：永定河，良乡，房山，琉璃河。（手指敲地图，笃笃）你是个好地方。可惜了。
（音效：油灯吹灭，呼。远处炮声，近了一些。）
孙连仲独白（内心声，混响）：我孙连仲，河北雄县人。这条永定河，我从小喝它的水。如今日本人要过这条河，那就从我身上踩过去。涿州的老百姓还不知道，这仗不是打几天就完的。可我，不能说。
【第五场】
（音效：三天后，早晨。马才家院子。脚步声。板凳搬动声，嘎吱。六兄弟聚齐。）
马才大哥：人都齐了。老三，你先说。
马才：自卫队要人。咱家六个，按规矩至少去一半。我三十二，老四二十六，老五二十三，我们三个去。大哥你四十五了，在家看家。老六老七，你们俩……
马才四弟（打断，声音很冲）：三哥你啥意思？凭什么你去了就不让我去？
马才老六：就是！三哥你瞧不起谁？
马才（提高声音）：行了！听我说完！不是不让你们去，是家里不能没人。爹走得早，大哥顶上爹。你们俩，顶上大哥。翠莲一个人看家，你们得帮衬着。这是打仗，不是赶集，咱家不能把人都填进去。
马才大哥（声音低沉）：老三说得对。家里不能没人。但有一条，你们三个去的，给我活着回来。一个都不许少。
马才四弟（声音发颤）：哥，你这话说的……
马才大哥：我这话说得好听不好听，都是实话。老三，你听好了，咱爹的渔船是你一直在撑。你走了，船我替你看着。你回来，船还给你。
马才（声音哑了一下）：嗯。
（音效：马才起身，板凳嘎吱。）
马才：走吧。村公所。登记去。
（音效：六个兄弟的脚步声，布鞋踩土路，沙沙。走到院门口。）
马才（极低声，对翠莲）：等我回来。
（音效：脚步声走远。）
【第六场】
（音效：永定河堤。马蹄声，哒哒哒。河水声，哗哗。孙连仲勒马，吁。翻身下马。）
孙连仲（喊）：叫二十七师师长冯安邦来见我。
（音效：马蹄声跑远。孙连仲蹲下，伸手探河水，哗啦。）
孙连仲（自言自语，轻声）：水不急。八月要是下雨，就不好说了。
（音效：脚步声从后面跑来。）
冯安邦（立正）：总指挥！二十七师已全部抵达琉璃河一线！
孙连仲（站起身）：工事呢？
冯安邦：正在挖。预计五天完成。
孙连仲：五天太长。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从良乡到琉璃河的完整防线。你做不到，我换别人做。
冯安邦（立正）：是！三天！
（音效：冯安邦跑步离开。风刮军大衣声，啪嗒啪嗒。）
孙连仲（低声）：三天。三天后，这河就不是我一个人的河了。
【第七场】
（音效：村公所，人声嘈杂。登记桌咚咚响。保长喊声。）
保长：排队！都排队！挤什么挤！
（音效：马才挤到桌前，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
保长：姓名？
马才：马才。
保长：年龄？
马才：三十二。
保长：家里几口人？
马才：七口。我、我媳妇、我大哥、四个弟弟。
保长（抬头看了一眼）：六个兄弟？都来了？
马才：来三个。我、我四弟、我五弟。
保长（写毕，撕下纸条，刺啦）：拿着。明儿早上到琉璃河报到。自带干粮，带三天。
马才（接过纸条）：知道了。
（音效：他转身往外走。人群嘈杂声模糊。门吱呀一声。他站在门口。）
马才独白（内心声，混响）：一张纸。比渔网轻多了。可我攥着它，手心全是汗。我回头看了一眼村公所里面，那些跟我一样的人，都在登记。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马家的男人不怕水，不怕风，就怕没根。可这回，根要动了。
【第八场】
（音效：孙连仲指挥部，深夜。油灯噗噗跳。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
孙连仲（念战报，声音低哑）："职部已于八月十日前完成永定河至琉璃河一线布防。"（停了一下）布防完成了。可我心里没底。十二万人，能挡住多少？
（音效：战报折好，唰。封口，呲。）
孙连仲（站起身来）：来人！
传令兵（推门进来）：到！
孙连仲：把这封战报，连夜送保定行营。
传令兵：是！
（音效：传令兵拿信跑出去。孙连仲走到窗前，推开窗，吱呀。夜风灌入。）
孙连仲（望着远处，轻声）：打吧。早点打，早点完。晚打一天，老百姓就多担惊受怕一天。
（音效：远处夜空闪过一道光，隔几秒传来低沉的雷声。）
孙连仲（低声）：要下雨了。
【第九场】
（音效：夜。马才家炕上。远处隐约雷声。窗棂被风吹动，嘎吱嘎吱。）
翠莲（轻声）：才哥，你明天真走？
马才（睁着眼睛，轻声）：嗯。保长说三天。三天就回来。
翠莲（沉默片刻）：那你带上那件厚褂子。河边风大。
马才：好。
（音效：翠莲翻身，背对。声音闷在枕头里。）
翠莲：我等你回来。
马才（伸手拍她肩膀，啪，啪）：我答应你。仗打完了，我回来撑船。
【片尾】
（音效：永定河水流声，比片头暗了一些，沉了一些。风大了一些。船在岸边轻轻撞木桩，咚，咚。像心跳。像敲门。）
（音效：雨中，远处传来一声军号，悠长低沉。号声被风吹散。）
（第一集终）
第二集 · 塔下夜刃
时间跨度：1937年8月20日—8月22日
核心人物：陈东来、周文龙、黄樵松
出场人物：旁白、陈东来、周文龙、黄樵松、刘冠三、奋勇队员甲、奋勇队员乙、黄樵松副官、日军军官、日军士兵
本集时长：约26分钟
【片头】
（音效：炮声持续不断，密集。炮弹落地爆炸，轰，轰，轰。机枪扫射，哒哒哒哒哒。子弹打砖墙，噗噗。打铁器，叮当。房屋坍塌，木头断裂，咔嚓。砖瓦滚落，哗啦。飞机引擎轰鸣。）
（音效：良乡塔风铃被震得疯狂摇晃，铃声急促凌乱。）
（音效：一声巨大爆炸。监狱铁锁震断，哐当。铁门弹开。）
旁白：八月二十日，良乡告急。日军集中火炮猛轰良乡古塔，守军第一五七团被压制在塔下，伤亡惨重。城内的监狱在炮火中裂开了口子。铁门倒了，锁链断了。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突然发现门开了。人潮向外涌去，但有两个人的脚步没有向外跑。他们朝东街的废墟跑了过去。
【第一场】
（音效：铁链拖地，哗啦哗啦。碎玻璃被踩碎，咔嚓。两个人在瓦砾堆上奔跑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互相搀扶。）
陈东来（喘粗气，声音沙哑）：周文龙！走！这边！
周文龙（边跑边咳嗽）：东来，你慢点，我腿上有伤。
陈东来（停下来伸手拉他）：慢不了！趁炮火没停，咱们得赶到东街！那个弹药库你记得不？上次关咱们的时候我注意过，那里面还有枪！
周文龙（咬牙吸气，嘶）：行！走！
（音效：两人继续跑，脚步声加快。炮弹在附近爆炸，忽远忽近。两人蹲下躲避，身体匍匐在地。）
陈东来（趴着，喘气，声音发狠）：你听见没有？
周文龙：听见啥？
陈东来：枪声。咱中国军队的枪声。还没撤完。
周文龙（沉默两秒）：那咱们得快。拿到枪，去顶上。
陈东来（拍他背，啪）：好兄弟。
（音效：炮声暂歇。两人爬起来，脚步声继续向前。）
【第二场】
（音效：弹药库废墟。木头被搬开，嘎吱，哗啦。瓦砾滚动。陈东来踢开木板，哐，露出木箱。枪托撬箱盖，咔嚓。）
陈东来（声音发颤，激动）：有枪！三八式！还有子弹！周文龙！快来！
（音效：步枪被扔出，哐当哐当。弹夹碰撞，哗啦哗啦。）
周文龙（清点，急促）：十二支，十五支，还有两个手榴弹！够了！够打一仗了！
陈东来（声音沉下来）：不够。就咱俩，打什么仗。得找人。
（音效：他往外走几步，脚步声。站到废墟顶上。）
陈东来（扯嗓子喊）：还有人吗！能动的！想打鬼子的！来东街弹药库！有枪！有子弹！来啊！
（音效：他喘着气。远处传来回应，来了！等等我！往哪儿跑！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陈东来（回头，带笑）：听见没有？人来了。
【第三场】
（音效：第七十九旅临时指挥部。电话铃声，铃，铃。黄樵松接起。）
黄樵松（声音果断，带明显疲劳）：是。是。我知道了。你再说一遍，什么人？
副官（电话那头，带电流声）：旅座！一群从监狱出来的人，在东街弹药库捡了武器，说要投效咱们！领头的一个叫陈东来，一个叫周文龙。都是当兵的出身！
黄樵松（沉默两秒）：有多少人？
副官：已经聚了上百了！还在增加！
黄樵松（再沉默两秒，声音忽然有了力道）：好。告诉他们，第四游击大队编入七十九旅序列。陈东来任大队长，周文龙任副大队长。配发弹药，补充枪械。让他们（停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戴罪立功，以血洗血。
副官：是！
（音效：电话挂断，咔嗒。黄樵松走到窗边。窗外炮声又密。）
黄樵松（自言自语，低声）：连犯人都出来打鬼子了。这仗，老天爷总该站咱们这边了吧。
【第四场】
（音效：夜。良乡城外。夜风，呜呜。远处良乡塔黑影立在月光下。陈东来蹲在矮墙后，压着嗓子。）
陈东来（压低声音）：第一五七团的奋勇队今晚要摸进塔下偷袭日军指挥部。咱们的活儿，在他们得手之后，堵住南门，不让鬼子增援。
周文龙（同样压低）：东来，咱们这些枪，一半是坏的。
陈东来：坏枪也是枪。能打响就行。
（音效：他站起来，衣服摩擦声。往前走了两步，回头。）
陈东来：弟兄们。你们都是从牢里出来的。有的人是因为偷东西，有的人是因为打架，有的人可能啥也没干。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人。今晚之后，你们只有一个身份，中国军人。跟我走。
（音效：杂乱的脚步声，几十个人跟着他摸黑向前。）
【第五场】
（音效：良乡塔下。夜更深。脚步声踩沙土，沙沙，极轻。低声传令。）
刘冠三（气声，极轻）：跟上，别出声，前面就是塔了。
（音效：突然狗叫，很近。日军哨兵喊声，誰だ！一声枪响，砰！）
刘冠三（声音炸裂）：被发现了！冲！手榴弹！
（音效：手榴弹拉环，呲。第一颗爆炸，轰！第二颗，轰！第三颗，轰！枪声瞬间密集。日军惊叫、命令，敵だ！撃て！早く！）
奋勇队员甲（嘶吼）：跟小鬼子拼了！
（音效：金属碰撞。大刀出鞘，噌，一片接一片。刺刀格挡，铛铛。大刀劈砍，呼，嚓。人体倒地，噗通。惨叫声、喊杀声、喘息声绞在一起。）
（音效：沉重钟声从塔顶传来，当，当，当，像在数人。一下一下，盖不住厮杀。）
奋勇队员乙（边砍边喊，带哭腔）：来啊！来啊！我跟你换命！
（音效：声音渐渐稀疏。脚步声开始往回跑，凌乱急促，有人摔倒爬起。刘冠三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远。）
刘冠三（跑着，嘶哑）：撤，快撤，弟兄们都没了。
（音效：他的声音被枪声追上。钟声还在响，当，当，当。）
【第六场】
（音效：南门。城内枪声越来越密，然后越来越稀。陈东来攥枪的手在抖。）
陈东来（低声，像问自己）：成了吗？
周文龙（同样低声）：不知道。枪声在往南移。是退下来了。
陈东来（沉默两秒）：守好南门。退下来的人，接应。追上来的鬼子，打了。
（音效：脚步声从城内方向传来，越来越近，是自己人。上气不接下气。）
撤退士兵（声音发颤）：完了，全完了。百个人，就回来几个。
陈东来（一把抓住他，衣服唰一声）：刘冠三呢？
撤退士兵：回来了。九个人。九个。
（音效：陈东来松开手。他站在原地，呼吸很重。远处塔下枪声已停。日军集合哨子声，哔，哔，哔。）
陈东来（低声，咬着牙）：撤。都撤。
（音效：杂乱的脚步声开始向南撤退。陈东来没马上走。他站在南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良乡塔的方向。）
陈东来独白（内心声，混响）：我当了十年兵。坐了一年牢。出狱第三天，我就看见一百个人死在塔底下。他们叫奋勇队。我连他们的名字都没记全。可我记得那个钟声，当，当，当，像在说，记住我们。
【第七场】
（音效：黎明前。良乡塔下。日军占据塔。脚步声在瓦砾上，咔咔。日军军官声音。）
日军军官（日语，冷酷，命令口吻）：遺体を確認しろ。武器を回収しろ。急げ。
（翻译：清点尸体。回收武器。快。）
日军士兵（日语，报告）：支那兵、多数。この塔の下に、百人以上。
（翻译：中国兵，多数。这座塔下，一百人以上。）
（音效：日军军官沉默几秒。声音低了一些。）
日军军官（日语，低声）：よく戦った。
（翻译：打得不错。）
（音效：军靴声远去，咔，咔，咔。）
【第八场】
（音效：早晨。涿州城内孙秋生家院子。一张桌，一把二胡。笔尖在纸上写，沙沙。写了几行，停了。二胡被拿起，嗡，拨了一声弦。）
孙秋生（念，声音沉缓）："八月二十一日夜，我第一五七团奋勇队百人，夜袭良乡塔下日军指挥部。肉搏三小时，终因寡不敌众，百人仅九人生还。九人之中，八人带伤。带队者刘冠三，肩部中弹，仍率部突围。"（停了一下）百个人。换了几十条鬼子的命。值吗？
（音效：他拨了一下二胡弦，嗡，长颤音。空中慢慢消失。）
（音效：纸张折好，唰唰。放进口袋。）
孙秋生（低声）：值不值，我说了不算。但我要让人知道，涿州有人打过了。
（音效：他走出院子，门吱呀一声。脚步声向街上走去。）
【片尾】
（音效：良乡塔风铃声，清晨的风吹，叮当，叮当，不紧不慢。）
（音效：第二十六路军行军脚步声，整齐沉重，向南撤退。）
士兵（画外音，低声）：塔还在。人没了。
（音效：脚步声继续，向南，向南。）
（第二集终）
第三集 · 雨夜怒潮
时间跨度：1937年8月22日夜—8月23日
核心人物：孙连仲、冯安邦、张敏荣、马才
出场人物：旁白、孙连仲、冯安邦、张敏荣、马才、传令兵、官兵若干
本集时长：约27分钟
【片头】
（音效：琉璃河水流声，比永定河更急更猛。炮弹落入河中，噗，轰。水花溅起又落下，哗啦。）
（音效：机枪扫射，哒哒哒哒哒。子弹掠过水面，咻咻。打石头，啪，啪。）
（音效：有人在喊，声音被水声盖住大半。另一个人的声音突然中断。浮桥在急流中嘎吱嘎吱。桥面木板被踩得咚咚响。日军正在过桥。）
旁白：
八月二十二日，琉璃河。日军架起浮桥，强渡南岸。桥头堡争夺战打到了最惨烈的时候。守军第七十九旅张敏荣部与过河的日军短兵相接。河水被染红了，没人分得清那是谁的血。上游漂下来一顶钢盔，打了三个窟窿。
【第一场】
（音效：南岸阵地。刺刀碰撞声，铛铛铛，连成一片。喊杀声，杀，沙哑撕心裂肺。有人吼，别退！后面是河！）
张敏荣（声音嘶哑得快破了，从战壕里传出）：一营！一营上去！把鬼子推回水里去！
（音效：传令兵跑过来，脚步在泥水里啪嗒啪嗒。）
传令兵：旅座！一营，一营没剩几个人了！
张敏荣（沉默一秒，吼）：二营！二营上！
传令兵（声音发抖）：二营刚才就上去了，全，全没了。
（音效：一声巨大爆炸，轰。张敏荣被气浪推了一下，身体撞战壕壁，嘭。他爬起来。）
张敏荣（喘气，声音忽然低下来）：那就我上。
（音效：他翻出战壕，金属哐当。皮鞋踩泥水。拔配枪，噌。）
张敏荣（朝身后喊）：七十九旅的！跟我上！今天不死在河边上，就没脸过这条河！
（音效：几十个人的脚步声同时响起来，哗，跟他冲出战壕。喊杀声再次起来。）
（音效：远处马蹄声急促沉重，哒哒哒哒哒，由远及近。冯安邦的声音炸裂般响起。）
冯安邦（声音洪亮，盖过一切）：二十七师的弟兄，跟我上！
（音效：大批脚步声涌入战场，哗地一片。刺刀格斗声陡然加剧。冯安邦特务营投入战场。）
【第二场】
（音效：冯安邦在人群中，挥舞大刀，呼，嚓。砍倒日军，噗通。）
冯安邦（边砍边吼）：西北军的爷们儿！不能让小鬼子笑话！杀！
官兵齐声（爆发出齐声怒吼）：杀！
（音效：金属碰撞达到最高点。两支冲锋号同时响起，一远一近。两股号声绞在一起。）
（音效：号声中，马才的声音出现，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马才（画外音，自言自语）：我在西岸。我听见了。听见号声了。是咱们在吹。是咱们在冲。我蹲在河边，攥着船桨，攥得手疼。我想过河。我想过去帮忙。可我这船太小了，太小了。
【第三场】
（音效：北岸，日军后方。日军指挥官声音急促带怒意。）
日军指挥官（日语，急躁）：援軍はまだか！このままでは押し返されるぞ！
（翻译：援军还没到吗！这样下去会被推回去的！）
日军参谋（日语，急促）：報告します！浮橋が！
（翻译：报告！浮桥！）
（音效：一声惊雷炸响。倾盆大雨哗地落下，雨点密集，像千万个鼓槌同时落下。）
日军指挥官（日语，声音被雨盖住一半）：何だ、これは。
（翻译：这是什么。）
（音效：河水暴涨，轰鸣。浮桥断裂，嘎吱嘎吱。木头裂开，绳索绷断，嘭，嘭。一声巨大轰响，浮桥塌了。木板顺流而下，撞桥墩，嘭嘭。日军惊叫声被水声吞没。）
孙连仲（画外音，战报录音感）："八月二十二日夜，天降暴雨，琉璃河水猛涨。敌军浮桥被冲断，攻势瓦解。我二十七师、独立四十四旅、三十五师王冠五部全线逆袭，毙伤日军甚众，缴获榴弹炮四门、三八式步枪八百余支。"
【第四场】
（音效：南岸阵地。雨还在下，哗地一片。水从钢盔边缘滴下，滴答滴答。张敏荣一屁股坐地上，噗，泥水四溅。）
张敏荣（喘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赢了？
冯安邦（站在旁边，浑身湿透，往下淌水）：赢了。
（音效：雨声里，士兵清点缴获声。一门，两门，第三门呢？在那边！还有一箱子弹！）
张敏荣（低声）：八百支枪。够补好几个营了。
冯安邦（低声）：够打下一仗了。
（音效：他转身朝后方走去，脚步在泥水里啪嗒啪嗒。）
冯安邦（边走边说）：发电报。报告总指挥，琉璃河守住了。缴获已清点完毕。各部伤亡（停一下）等雨停了再报。
（音效：脚步声远去。雨还在下。）
【第五场】
（音效：西岸。马才蹲在树下躲雨，雨水顺树叶滴答滴答。河水比白天涨了快一人高。一个士兵从南岸过来，浑身湿透，背伤员，脚步踉跄。）
马才（站起来，哗啦，跑过去）：兄弟！来！我帮你！
士兵（喘得说不出话，把伤员递给马才）：谢谢，老乡。
马才（背起伤员，嘿一声）：没事。往哪儿送？
士兵：后方医院，在涿州城里。
马才：我船在那边。跟我来。
（音效：三个人往河边走，泥水啪嗒啪嗒。船靠岸，嘎吱。伤员被放上船。马才跳上船，嘭，撑船篙。）
马才（回头）：你也上来。我一块儿送过去。
士兵（爬上来，船身晃）：谢谢，老乡你贵姓？
马才（撑篙，水声哗）：姓马。西茨村的。
士兵（声音低哑）：马大哥。我记住你了。
（音效：船桨拨水，哗，哗。船向南岸驶去。雨还在下。蓑衣淌水，滴答滴答。）
【第六场】
（音效：孙连仲指挥部，深夜。雨声隔着窗户，闷闷的。油灯噗噗跳。笔尖在纸上写，沙沙。）
孙连仲（边写边念，声音很轻）："职部于八月二十二日夜，在琉璃河一线击退敌军主力强渡。毙伤日军约千余人，缴获……"（停了一下，笔尖顿在纸上，沙）缴获四门炮、八百条枪。可咱们自己（没念下去，放下笔，咔嗒。）
（音效：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吱呀，雨声灌入，哗。他望着南面。）
孙连仲（对着窗外，低声）：打了一仗。赢了。可我知道，这是开始。
（音效：他关上窗，咔。走回桌前坐下。笔尖重新响起，沙沙。）
【第七场】
（音效：后半夜。涿州城内临时后方医院。伤员躺了一地，呻吟声此起彼伏，嗯，哎哟，水，给我水。脚步声穿梭。医生声音疲惫。）
医生：这个要缝针！拿绷带来！那个，那个腿不行了，截！
（音效：门帘被掀开，唰。马才背伤员走进来。）
马才（喘气）：大夫！大夫！这个是从河边上背下来的！
医生（检查伤员，衣服撕开，刺啦）：子弹贯穿伤。放那边床上。你（转向马才）是送他的？
马才：嗯。我船送过来的。
医生（打量他一眼，声音温和了一些）：辛苦了。喝口水再走。
（音效：马才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三口。放下碗，碗底咔一声。他转身往外走。）
医生（在身后说）：老乡，你叫什么？
马才（走到门口，停了一步）：马才。西茨村的。
（音效：他掀开门帘，唰。雨声灌入。门帘落下，唰。脚步声在雨中渐远。）
【第八场】
（音效：河边。马才回到船边。船在雨中轻轻晃，缆绳嘎吱嘎吱。他蹲在岸边，伸手探河水，哗啦。）
马才独白（内心声，混响）：水还是凉的。跟早上一样凉。可我知道，泡过血的水，跟没泡过的不一样。我摸到那水的时候，手指头有点发麻。不是冻的。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片尾】
（音效：雨声渐弱。河水声重新清晰，哗，哗，节奏慢下来。一个人走路声踩湿泥地，啪，啪，啪，由远及近。）
孩子（画外音，清亮）：娘，鬼子走了吗？
母亲（画外音，轻声）：走了。这会儿走了。
孩子（画外音）：那明天还用躲吗？
母亲（沉默片刻，轻声）：明天再说吧。
（音效：河水声继续流。远处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第三集终）
第四集 · 河渡众生
时间跨度：1937年9月5日—9月10日
核心人物：马才、李万兴、王副连长
出场人物：旁白、马才、马才四弟、李万兴、刘瑞、王副连长、日军巡逻兵、翠莲
本集时长：约27分钟
【片头】
（音效：永定河水流声，比上一集平缓，但暗流涌动。低沉，像在憋着什么。）
（音效：东岸日军巡逻队脚步声，整齐，咔咔咔，像钟摆。日军用日语交谈，声音模糊随意。风声刮过河面，呜呜。芦苇唰唰响。）
旁白：九月。永定河。日军在东岸已经驻扎了半个月，巡逻队每天沿河堤往返三次，早晨、中午、傍晚。他们走得越来越懒散，枪都背在肩上，不端在手里。他们觉得这条河已经安全了。但在西岸的长安城村，有二十几个人不这么想。他们没有番号，没有军饷，只有几支土枪和一颗不想当亡国奴的心。
【第一场】
（音效：义全寺。木门推开，吱呀。脚步声走进大殿，踩青砖，沙沙。几个人围坐，凳子嘎吱响。）
李万兴（声音低沉坚定）：刘瑞，咱们不能光等着。鬼子天天在大堤上晃，早晚要过河。
刘瑞（同样低声，带犹豫）：就咱们二十几个人。几条破枪。
李万兴：打不过也得打。第二十六路军的王副连长答应支援咱们一个班。有机枪。
刘瑞（沉默片刻）：那机枪响了可就停不下来了。
李万兴（拍桌子，啪）：那就让它别停。
（音效：沉默。有人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李万兴（站起来，凳子嘎吱）：今晚就准备。明天早晨，他们在东岸走第三趟的时候，动手。
【第二场】
（音效：黎明前。永定河西岸芦苇丛。十几个人的呼吸声，有快有慢。风刮芦苇，唰啦唰啦。草丛虫子叫，吱吱。）
（音效：远处脚步声，咔咔咔，由远及近。日军巡逻队三十余人，从北向南走。日语交谈声在晨风中飘。）
日军士兵甲（日语，放松）：この川、静かだな。
（翻译：这条河真安静啊。）
日军士兵乙（日语，笑）：静かすぎて、敵がいないみたいだ。
（翻译：安静得好像没有敌人一样。）
（音效：两人笑声，哈哈。王副连长伏在最前面，呼吸很稳。）
王副连长（极低声，气声）：三十多个。听我口令，等他们走到那片开阔地。打完了就往西撤。不要恋战。
（音效：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跳声越来越快。日军走到开阔地中央。）
王副连长（声音猛地炸开）：打！
（音效：机枪先响，哒哒哒哒哒。步枪紧随，砰砰砰。日军惊叫，あっ！やられた！有人倒地，噗通噗通。）
日军士兵甲（倒地前喊）：伏せ！
（音效：第一波扫射，倒了七八个。日军趴地还击，砰砰。李万兴一边开枪一边喊。）
李万兴：打！别停！别停！
（音效：枪声持续两三分钟。日军援兵脚步声从两个方向围过来，咔咔咔咔，越来越近。）
王副连长（急促喊）：撤！快撤！小鬼子上来了！
（音效：义勇队后撤，脚步在芦苇丛中唰唰唰唰。有人摔倒，哎哟。被人拉起，快走！）
（音效：王副连长在最后掩护，机枪还在响，哒哒哒。一声闷哼，呃。机枪停了。）
李万兴（已撤出十几步，回头喊）：王副连长！
（音效：没有回应。又一声枪响，很近。）
李万兴（嘶喊）：王副连长！
（音效：枪声追上来。刘瑞拽住李万兴胳膊，走！快走！两个人踉跄着跑进树林。身后枪声还在响。）
【第三场】
（音效：树林里。义勇队剩下十几个人，喘气声。有人蹲着呼呼喘。有人在哭，压着声音。）
刘瑞（上气不接下气）：万兴，王副连长他……
李万兴（声音发哑）：我知道。
（音效：他靠着树坐下去，噗。树干晃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在抖。他攥成拳头。）
李万兴（声音很低）：他答应我的。他说他那个班有机枪。
刘瑞（沉默片刻）：有机枪。也扛不住两个方向来人。
李万兴（抬起头，眼睛红着）：那就再去。明天。后天。鬼子不走，我就不走。
（音效：他的声音在树林里散开。没有人接话。只有风，呜，吹过树梢。）
【第四场】
（音效：长安城村李万兴家院子，傍晚。屋里油灯点亮，噗。院门开着，没人进来。）
李妻（声音发颤）：万兴？你回来了？
（音效：没有人回答。风把院门吹动，吱呀，吱呀。）
（音效：第二天早晨。义全寺门又开了。李万兴走进来，脚步比昨天沉。他站在佛像前，抬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外面说。）
李万兴（声音平静）：有人跟我去吗？
（音效：脚步声响起，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十多个人站到他身后。）
刘瑞（站在他旁边，声音平静）：走吧。河边上等着呢。
【第五场】
（音效：永定河东岸，东茨村渡口。马才的船停在河中央。对岸东茨村方向有枪声。）
马才四弟（压着嗓子喊）：三哥！你看！那边在杀人！
马才（声音发紧）：我看见了。
（音效：东茨村方向传来枪声，不是对射，是单方面的，砰，砰，砰，间隔均匀。还有人的惨叫声，隔得远。马才船在水上打了个转，他使劲稳住，嘿。）
马才四弟：三哥，咱们回去？
马才（沉默两秒）：不回去。
（音效：他船篙插水里，哗，用力一撑，船头转向东岸。）
马才四弟（声音发颤）：三哥！你干啥！
马才：去接人。能接几个接几个。
（音效：船往东岸驶去，水声哗哗，越来越快。）
马才（一边撑一边回头喊）：你跟紧我。万一出事，你往回划。别管我。
马才四弟：我不！
马才（声音忽然提高，像吼）：听我的！你才二十六！咱爹没了！大哥老了！你得在！
（音效：船靠岸，船底蹭沙地，沙。马才跳下船，嘭。他跑向村里，脚步声急促。）
马才（边跑边喊）：往河边跑！有船！往河边跑！
（音效：枪声还在响，砰砰。脚步声向他跑过来，啪嗒啪嗒。）
难民（喊）：救我！救救我！
（音效：脚步声，三个、四个、五个人跑向河边。马才引他们上船，快！快上船！船身晃动，嘎吱嘎吱。）
马才（最后一个上船，撑篙，嘿）：走了！
（音效：船离岸，哗。水声急促。身后枪声还在响，但够不着了。）
马才四弟（喘气，数人）：五个。三哥，接了五个。
（音效：马才撑船，不说话。水声哗，哗。）
难民（坐在船板上，哭）：我娘，我娘还在村里。
（音效：没有人说话。只有水声。）
【第六场】
（音效：西岸。船靠岸。五个人下船，脚步声啪嗒啪嗒。）
难民（声音沙哑）：兄弟，你叫啥？
马才（系缆绳，没停手）：马才。西茨村的。
难民：我记住你了。
（音效：脚步声走远。马才系好船，唰。站起来。他蹲在河边伸手洗手上的泥，哗啦。）
马才独白（内心声，混响）：我接了五个人。可东茨村死了不止五个。我听见枪声在响，一下一下的，像在点名。我不知道那些名字。可我知道，有一天那枪声会点到我的名字。我不怕。我怕的是，点到我兄弟的名字。
【第七场】
（音效：晚上。马才家。翠莲在灶台前做饭，锅铲碰锅，叮当。马才推门进来，吱呀。）
翠莲（没有回头）：救了几个人？
马才（坐在门槛上，噗）：五个。
翠莲：五个。
马才（沉默片刻）：明天还去。
（音效：翠莲停下炒菜。锅里油滋啦滋啦响了一会儿。她把锅端下来，哐，放灶台上。走到马才面前，蹲下来。）
翠莲（看着马才）：明天还去？
马才（抬起头）：嗯。
翠莲（看了他一会儿）：那你去。我等你回来。
（音效：她站起来，膝盖咔一声。走回灶台前，端起锅，哐。继续炒菜。滋啦滋啦油声又响起来。马才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
【片尾】
（音效：夜。永定河水流声。船在岸边轻轻晃动，缆绳嘎吱嘎吱。远处东茨村方向有一缕烟升起来，看不见但听得见，火在远处噼啪作响。）
（音效：河水继续流。）
（第四集终）
第五集 · 桥断人亡
时间跨度：1937年9月15日—9月17日
核心人物：陈东来、周文龙、魏栋云、保长
出场人物：旁白、陈东来、周文龙、魏栋云、保长、村民甲、村民乙、村民丙、魏栋云下属、日军士兵
本集时长：约27分钟
【片头】
（音效：大清河水流声，比永定河更宽更急。水声有呜咽。远处连续轰炸声，轰轰轰，像擂鼓没有停过。）
（音效：大群人的脚步奔跑声，向南。鞋子踩泥地，啪嗒啪嗒。有人在哭，等等我！孩子！我的孩子！狗叫，汪汪汪汪。）
（音效：所有声音向南涌去。）
旁白：九月十五日。固安县城陷落。守军第九十一师第五四五团一营一连，一百四十名士兵全部战死在北门，没有一个后退。日军从固安西进，直逼涿州东大门。大清河上有一座木桥，是中国军队撤退的通道，也是日军追击的捷径。拆，还是不拆？每个人都在问。每个人都知道答案。可有些人不愿意听到答案。
【第一场】
（音效：大清河木桥。铁锤砸木桩，咚咚咚。木料被撬起，嘎吱。喊号子，一，二，三，起！木料卸下落地，嘭。）
官兵（边拆边催）：快！快！把桥板全卸了！一根都不要留！
（音效：保长气喘吁吁跑过来，脚步啪嗒啪嗒。）
保长：别拆！别拆！拆了我们怎么过！
官兵（头也不回）：你们撤！往南撤！桥不能留！
保长（声音变了）：我们不走。村里几十口人，跑不动。
（音效：铁锤停，咚一声落地。）
官兵（声音沉下来）：你们不撤，鬼子来了怎么办？
保长（避开眼睛，看别处）：我们自有办法。
（音效：官兵看了他一会儿。弯腰捡起铁锤，哐。继续拆桥。拆了一阵，停了。桥被拆了一半，木板横七竖八，桥墩还立着。官兵脚步声向桥南撤退，渐远，啪嗒啪嗒。）
（音效：风刮过桥面，呜呜。）
保长（朝村里喊）：来几个人！搭桥！快！
（音效：村民脚步声围过来。）
村民甲：跑啥？
村民乙：保长你疯啦？
保长（压低声音）：搭！我出钱！每人两块大洋！不搭桥，皇军来了拿咱们出气！
（音效：沉默几秒。脚步声重新响起，拖木料唰唰，拉树枝哗啦，铲黄土沙沙。铁锤砸钉子，铛铛铛。桥重新接上。）
【第二场】
（音效：桥搭好。干活的人脚步声散去。桥上只剩保长和另一个人。风刮桥面，呜呜。桥板嘎吱一声。）
村民丙（声音发颤）：保长，我有点怕。
保长（声音也紧，撑着）：怕什么！又不是让你去打仗！咱这是给皇军行方便。他们会记着咱的。
（音效：他干咽一口唾沫，咕。）
保长：你记住了。皇军来了，就说桥是我们修的。
（音效：北岸传来整齐军靴声，咔咔咔，越来越近。保长清了清嗓子，正要迎上去。）
（音效：两声枪响，砰砰。身体倒地闷响，噗通噗通。落进河里，水声哗啦。）
（音效：军靴声走过桥面，咔咔咔，停了一下，继续，走远。）
（音效：风吹过空荡荡的桥，桥板嘎吱一声。）
【第三场】
（音效：第四游击大队临时驻地，一处破庙。陈东来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地图，沙沙沙。周文龙站旁边。）
陈东来（指地上）：鬼子从固安过来，必经这条路。咱们埋伏在这个位置（树枝点一下，嗒）打完了就往南撤，不恋战。
周文龙（蹲下来看）：有多少人？
陈东来：情报说，一个小队。三四十人。
周文龙（沉默两秒）：咱们也三四十人。枪比他们差一半。
陈东来（抬头看他）：你还想回去坐牢？
周文龙（愣了一下，笑了）：行。打。
陈东来（站起来，膝盖咔，扔树枝，啪）：今晚动手。打完这一仗，涿州就没人说咱们是逃犯了。
【第四场】
（音效：夜间。公路旁小树林。潜伏。呼吸声。远处卡车发动机声，嗡嗡嗡嗡，由远及近。车灯扫过林间，唰，唰。）
陈东来（极低声）：来了。三辆。听我口令，先打头车。
（音效：卡车越来越近，发动机声越来越响，嗡嗡嗡。车灯打树干上。）
陈东来（突然喊）：打！
（音效：手榴弹飞出，呲。第一颗爆炸，轰！第二颗，轰！第三辆卡车急刹，轮胎擦地，吱。）
（音效：枪声同时响起，砰砰砰砰。日军惊叫，やられた！有人跳下车，嘭嘭。）
周文龙（边打边吼）：别让他们散开！压住！压住！
（音效：枪声响约两分钟。卡车油箱被击中，轰！大火蹿起，呼呼呼。火光照亮树林。）
陈东来（从土坡上站起来）：撤！快撤！往南！
（音效：脚步声撤离，啪嗒啪嗒，跑进夜色里。身后火光还在烧，呼呼呼。）
【第五场】
（音效：松林店火车站。次日。站台堆满军需物资，弹药箱、粮食袋、被服，堆得像小山。魏栋云指挥装车，声音嘶哑。）
魏栋云（朝士兵喊）：快！快！把那些弹药搬上车！别磨蹭！
（音效：搬运声，箱子碰撞嘭嘭。脚步跑动咚咚咚。）
下属（跑过来，喘气）：魏营长！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西街口！
魏栋云（停一秒）：还有多少没装？
下属：至少三分之一。
魏栋云（拿起步枪，咔嗒上膛）：装。接着装。我到站口顶一会儿。
（音效：他带十几个人跑向站台入口，脚步咚咚咚。沙袋推到门口，唰，嘭。趴在后面。）
魏栋云（喊）：来啊！小鬼子！来啊！
（音效：站台入口外日军脚步声，咔咔咔咔，越来越近。魏栋云开枪，砰。日军还击，子弹打沙袋，噗噗噗。）
魏栋云（边打边回头喊）：装完了没有！
远处传来喊声：快了！最后几箱！
（音效：枪声更密。魏栋云换弹夹，咔。一个士兵中弹倒地，呃。）
魏栋云（朝后面喊）：还有多少人！
下属：还剩一箱！正在搬！
（音效：子弹擦过魏栋云耳朵，咻。他偏了一下头。）
魏栋云（咬牙）：快！快！
（音效：身后火车汽笛声，呜呜。蒸汽噗地喷出。）
下属（喊）：魏营长！车要开了！快上来！
魏栋云（打一梭子，哒哒哒。转身就跑，站台上咚咚咚。跳上火车，嘭，身体撞铁皮。）
魏栋云（冲司机喊）：开车！倒车！往南开！
（音效：火车倒行，哐当哐当，越来越快。子弹打车厢铁皮，叮当叮当。魏栋云趴在车厢里喘气。）
魏栋云（对着外面喊，声音被风吹散）：小鬼子！爷爷走了！有本事追到保定来！
（音效：火车声远去，哐当哐当哐当，越来越轻，消失在南方。）
【第六场】
（音效：破庙里。陈东来和周文龙回来，脚步声踩砖地，沙沙。陈东来坐门槛上，噗。解下水壶喝水，咕咚咕咚。）
周文龙（站旁边，带一点高兴）：打了三辆。人全撤回来了。一个没少。
陈东来（抹嘴，呼）：好。让弟兄们歇一宿。明天（停一下）明天咱们往南走。
周文龙：往南？
陈东来：涿州守不住了。我听说二十六路军要撤。咱们得在鬼子后头，不能让他们好好过河。
周文龙（沉默片刻）：行。往南。
（音效：他转身走了，脚步沙沙。走远。陈东来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外面的天快黑了。乌鸦叫了两声，呱，呱。）
陈东来独白（内心声，混响）：我出狱的时候，想着打完一仗就能回家。可一仗接一仗，家越来越远了。涿州要是没了，我的家就算没了。那我就不回家了。我跟鬼子耗下去。看谁耗得过谁。
【片尾】
（音效：远处火车汽笛声，呜，很远了。火烧声，呼呼呼，松林店火车站方向。看不见但听得见。）
（音效：一个人走路声，啪嗒，啪嗒，很慢。走几步停一下，像在找什么。）
老人（画外音，低声）：桥也断了。人也跑了。这涿州啊。
（音效：他的脚步声继续，渐渐远了。）
（第五集终）
第六集 · 九月十八
时间跨度：1937年9月18日—9月24日
核心人物：孙连仲、刘德扶、陈琳、张延瑞、于振坛、马才、陈东来
出场人物：旁白、孙连仲、刘德扶、陈琳、张延瑞、于振坛、马才、陈东来、周文龙、传令兵
本集时长：约28分钟
【片头】
（音效：电报机急促发报声，滴滴答答，持续不断。夹杂远处隐约炮声，比前几集都远，战场在向南移动。）
（音效：翻纸声，唰唰。屋里有人来回走，脚步声咔咔。地板嘎吱响。窗外风呜呜刮进来，窗户没关好，哐当哐当。）
旁白：一九三七年九月十八日，凌晨六时。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刘峙下达了撤退命令。涿州守不住了。五十三天。从八月到九月，第二十六路军在涿州、良乡、琉璃河、永定河打了五十三天。伤亡过半。弹药耗尽。援军没有来。撤退是唯一的选择。但不是每一个人都选择撤退。
【第一场】
（音效：孙连仲指挥部。电报声停了。纸张被拿起，唰。孙连仲声音响起，念战报，干燥疲惫。）
孙连仲（战报录音感）："职部自八月十日起，在涿州、良乡、琉璃河、永定河一线与敌激战。毙伤敌军约三千余人，缴获炮八门、步枪千余支。我部伤亡（停一下）三十师损失百分之六十。三十一师损失百分之五十。四十四旅损失近七成。二十七师稍轻，也折了三分之一。九月十七日，松林店被敌占领。涿保间交通断绝。涿县被敌包围。职部奉命，向涞水、易县方向转进。"
（音效：纸放下，唰。沉默片刻。）
孙连仲（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自言自语）：十二万人来。走的时候不到一半。
（音效：他站起来，椅子嘎吱。脚步声走到窗边。推开窗，吱呀。风声灌入。）
孙连仲（对着窗外，轻声）：涿州。我走了。我会回来的。
【第二场】
（音效：涿县县政府。纸张唰唰摞起，啪地放进箱子。刘德扶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咔咔。摸桌上的茶杯，拿起来，又放下。）
刘德扶（声音发干）：人都齐了吗？
下属（站在门口，声音也紧）：县长。车在门口等着了。
刘德扶（沉默两秒）：走。
（音效：他往外走，脚步声咔咔咔。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哐地关上。脚步声向车走去。）
（音效：马车轮子滚动声，咕噜咕噜。车夫驾了一声。马打响鼻，噗。轮子声向南去，咕噜咕噜咕噜，越来越远。）
（音效：远处传来另一个方向的声音。）
陈琳（画外音，平静，决绝）：我不走。
（音效：脚步声向另一个方向，不是南边，是西边。几个人，啪嗒啪嗒，向横岐、宋营方向去。）
陈琳（边走向远处，声音渐远）：区公所还有一班人。横岐、宋营那边总得有人守着。
（音效：他的声音被风刮散。脚步声继续，向西。）
【第三场】
（音效：横岐村。一间土房。几个人围坐。油灯点亮，噗。火柴燃尽，呲。）
张延瑞（声音年轻，沉稳）：于振坛，涿县城没了。南边的人走了。北边的人，咱们还在。
于振坛（同样年轻，声音带压抑的愤怒）：我联络了五六个村子的青壮年。枪不多，十二条。子弹，百来发。
张延瑞：够了。咱们不打阵地战。咱们打游击。今天打一枪，明天换一个地方，让鬼子睡不踏实。
于振坛（沉默片刻，声音低下来但更坚决）：我爷爷说，涿州这地方水硬。土硬。人也硬。
张延瑞（拍他肩膀，啪啪）：那就不走了。干。
（音效：油灯噗地跳了一下。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凳子嘎吱一片。脚步声走到门口。门开了，吱呀。夜风灌入，灯呼地灭了。脚步声没有停，啪嗒啪嗒啪嗒，向夜色里走去。）
【第四场】
（音效：永定河西岸。马才家院子。翠莲装最后一点粮食进布袋，哗啦哗啦。扎紧口袋，绳子勒紧，吱。马才从屋里走出来。）
马才（声音发哑）：翠莲。你也走吧。
翠莲（没有回头）：我不走。
马才：大哥带着老六老七已经往南走了。你一个人在家。
翠莲（忽然转过身，声音提高）：我不走！船还在！院子还在！你让我往哪儿走！
（音效：她说完，胸口起伏。沉默几秒。声音低下来。）
翠莲：再说了。我走了，你回来找谁？
马才（愣在那里。半晌。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衣服摩擦声，轻声）：我会回来的。
翠莲（靠着他，声音闷在胸口）：你每次都说这句。
马才：每次都是真的。
【第五场】
（音效：去往涞水的路上。队伍行军，脚步声唰唰唰，整齐。低声传令，跟紧，别掉队。）
（音效：马蹄声，哒哒哒。孙连仲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他回头望了一眼涿州方向。看不见城了。只有灰蒙蒙的天。）
孙连仲（对传令兵说，声音很平）：给委座发报。说涿州已经撤出来了。
传令兵：是。
（音效：马蹄声继续，哒哒哒。孙连仲没有再回头。）
（音效：远处涿州城方向传来一声爆炸，轰，很远了但还是能听见。）
（音效：行军队伍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唰唰唰，向南。）
【第六场】
（音效：从几个方向，不同的脚步声渐渐走到一起。马才的脚步声，啪嗒啪嗒，从河边来。陈东来和周文龙，咔咔，从公路旁来。张延瑞和于振坛，沙沙沙，从村里来。）
（音效：三个方向的脚步声汇合。）
马才（喘气）：你们是？
陈东来（声音沉稳）：第四游击大队，陈东来。
张延瑞（声音年轻）：涿县抗日救国军，张延瑞。
（音效：沉默两秒。）
陈东来：你们往哪儿去？
张延瑞：往北。留在涿州。
陈东来（停了一下）：我们也是。
（音效：脚步声重新响起，比刚才多了几倍，唰唰唰，向北走。不是向南。）
（音效：马才停了一步。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啪，掰断了，拿在手里。）
马才（低声，像自言自语）：咱爹的船还在河边拴着。我把桨带出来了。
（音效：他把那根树枝掂了掂，啪啪。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向北。）
【第七场】
（音效：清晨。涿州城外。几个人的剪影站在土坡上。身后涿州城轮廓在晨光里浮现，双塔的影子长长的。）
（音效：远处永定河水流声，哗，哗。）
陈琳（站在最前面，声音平静）：涿州城还在。
张延瑞（站在他旁边）：在。城在，人也在。
陈东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九月十八。记着这天。
马才（握着树枝）：我记着呢。涿州，九月十八。还会回来的。
（音效：晨光里，军号声响起，悠长清亮。不是撤退号，是起床号。）
【片尾】
（音效：号声余韵中，永定河水流声，哗，哗，和双塔风铃声，叮当，叮当，轻轻叠在一起。）
孩子（画外音）：娘，他们去哪儿？
母亲（画外音，轻声）：他们去打鬼子了。
孩子（画外音）：还回来吗？
（音效：沉默片刻。）
母亲（画外音，轻轻但有力）：回来的。涿州会回来的。
（音效：水流声、风铃声、号声渐渐弱下去，最后只剩下河水声，哗，哗。）
（全剧终。）
编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