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论当下文学的日趋买卖化倾向——当代文坛批判之十
李千树
一、文学与买卖辨析
文学与买卖,本是两途。文学者,精神之创造也,关乎人心世道、灵魂安顿;买卖者,物货之交易也,系于利亏盈亏、锱铢算计。二者泾渭分明,不容混淆。诚然,文学作为一种社会活动,不可能完全脱离物质生产与传播的环节——书要印、刊要发、作者要养家——这是客观事实,无可讳言。但文学有“商品”的一面,绝不意味着文学“就是”商品。正如人有食色之需,却不能说人就是食色的奴隶。将文学的传播环节等同于文学的本质属性,是彻头彻尾的概念偷换。
二、文学即买卖?——某些人的错误认知
有人振振有词:古之学者,为文即为升官发财,“学好文武艺,贩与帝王家”;司马相如以“千金赋”公然买卖;韩愈为人书写碑文赚取润笔,亦是买卖;文人卖文卖字画,自古已然,何必讳言?
此论似是而非,实则荒谬。司马相如作赋,确有邀宠之嫌,但《子虚》《上林》的艺术成就岂是一纸买卖可以涵盖?韩愈撰碑,确有润笔之酬,但“文起八代之衰”的道义担当岂是铜臭所能衡量? 古人卖文,卖的是文字之“用”——应用之文、应酬之作,而非文学之“魂”。他们从未将文学本身降格为商品,更未以买卖逻辑取代创作精神。以古人之“卖文”为今日文学全面买卖化张目,无异于以“庖丁解牛亦为谋生”来论证屠宰即艺术——偷换概念,不值一驳。
三、现实生活中的文学日趋买卖化
然而今日文坛之弊,远非古人可比。文学正在经历一场系统性的买卖化蜕变,其规模和深度前所未有。
其一,刊物版面明码标价,发表权沦为商品。 2024年,“作家刘嘉昊”公开兜售杂志版面,将文学期刊的发表机会明码标价。文学刊物本是作品问世的公共平台,如今却成了地下市场的交易标的,这是对文学尊严的公开亵渎。
其二,创作本身被资本逻辑全面改造。 复旦学者陈思和直言:“今天的文学正在变成商品。”网络文学领域尤甚——平台以点击量和付费率为唯一标准,催生“快餐式写作”和同质化内容。2024年中国网络文学市场营收规模已达495.50亿元。更令人忧虑的是,“千万级定制合同数量同比增长近3倍,同期作者原创作品占比首次跌破60%”。当创作不再是心灵的表达,而是资本的定制,文学便沦为流水线上的标准件。
其三,奖项沦为利益交换的工具。 第21届十月文学奖14个奖位被作协正副主席包揽九席,网友直斥为“圈层分赃”。更有奖项主办方公然“明码标价出售入围资格”。“批发式颁奖”泛滥,创作者“钻研评奖套路与社交运作”,形成“重评奖轻创作”的浮躁风气。评奖不再是甄别优劣,而是分配利益。
其四,“雅贿”泛滥,文学沦为权钱交易的遮羞布。 部分官员以“文化人”身份为掩护,利用文联、作协等组织的领导职务,“在项目审批、资金分配、职称评定、作品扶持出版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中国书法家协会原副主席赵长青受贿案涉案金额高达2486万元。更有落马官员以出书为名,要求下属购买或公款购买,将“雅好”变成“雅腐”。文学的头衔、文学的渠道、文学的声望,统统被纳入买卖的版图。
四、当下的文坛,似乎早已没有文学,只有买卖
当上述现象汇聚成潮,我们不得不正视一个残酷的现实:当下的文坛,正在从“文学的园地”蜕变为“买卖的集市”。
在这个集市上,作家不再是创作者,而是“内容供应商”;作品不再是精神产品,而是“IP资产”;读者不再是欣赏者,而是“消费者”。文学批评也未能幸免——“部分评论家将‘红包厚度’与‘赞美程度’直接挂钩,把文学批评异化为新型权钱交易、人情交易”。当代文坛“已经演变成一个高度等级化的名利场。作家们按照知名度、销量、获奖情况、媒体曝光度被严格分类,像商品按照品牌和价值被贴上不同标签”。
这一切与官场上的权钱交易有何本质区别?只不过官场交易的是权力,文坛交易的是名声;官场腐败是公然的违法,文坛腐败则披着“艺术”“文化”的华丽外衣。但本质相同:都是以公共资源和社会公信力为代价,满足少数人的私利。这难道不是一种腐败?而且是一种更具隐蔽性、危害更为深远的腐败——它不仅腐蚀个体,更在摧毁文学赖以存在的精神根基。
五、文学买卖化的危害与如何改变
文学买卖化之害,首在消解精神。当一切以流量、销量、奖项论英雄,当“爆款”从结果性荣誉变成前置性目标,创作者不再追问“写什么”“为何写”,只关心“卖给谁”“卖多少”。注水的情节、重复的套路、悬浮的幻想取代了真诚的书写。文学失去了与人心对话的能力,沦为欲望的消费品。
其次在腐蚀生态。当荣誉可以轻松获取,“潜心打磨作品的动力便会被削弱”。劣币驱逐良币,真正有追求的创作者被边缘化。文学的公信力一旦崩塌,重建将比登天还难。
如何改变?方向只有一个:让文学回归文学,让创作回归人民。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源于人民、为了人民、属于人民,是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立场。”社会主义文艺的本质是人民的文艺。这意味着文学不能成为少数人牟利的工具,不能成为资本逐利的战场,更不能成为腐败藏污纳垢的后花园。
具体而言:一是加强党对文学艺术领域的组织领导,强化制度建设,完善文学评奖、出版、职称评定等环节的监督机制,斩断利益输送的黑手;二是强化价值引导,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让真正有思想深度和艺术价值的作品脱颖而出;三是行业自律,作家协会等社会团体应“建立健全行业规范,实行零容忍政策”;四是社会监督,媒体需“发挥舆论监督作用,揭露不良现象”。
文学从来不是买卖。社会主义文学艺术更加不能商品化。它可以被传播、被出版、被阅读,甚至被消费,但它的灵魂和精神永远不能被交易。当文学只剩下买卖的那一刻,文学便已经死亡。而我们,不能坐视文学的死亡。
( 注:本文立论依据为马克思主义文艺观中“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根本方向,以及习近平总书记“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的重要论述。论证中引用的具体案例均来自公开报道和学术讨论,力求实事求是、言之有据。)
2026年7月31日晚于济南善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