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 屋
文/孙钦芳
前几天,童年的小伙伴,如今的村长建民打来电话,说是星期天要我回周至老家一趟,商量我家老屋拆迁之事。很显然, 村上没有做通父亲的思想工作。
提起我家老屋,那低矮陈旧的房屋,残桓断壁的围墙,杂草丛生的院落以及门前那棵老榆树等不时地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于是,昔日发生在老屋的往事,使我至今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自从我们离开老屋搬进新居后,几乎很少再有人去老屋了,唯独老父亲仿佛不知疲倦,总是隔三差五地坐在老屋门前的石头上抽烟,然后,这边扫扫,那边补补。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文革”初期,我上小学三年级时,爷爷带对美好生活的幢憬和期盼,离开了老屋,离开了我们。尽管当时年幼,不太懂事,安葬爷爷的经过已记不清了,但老屋门两边的挽联,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挽联的内容我不知晓,但每次放学回家,看到那残缺不全的挽联时,不由得想起去逝不久的爷爷,伤心的泪水夺眶而出。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那年过年时,当我看到小伙伴二栓家贴春联时,回到家问父亲,为什么我们家不贴春联?父亲告诉我说:“爷爷刚刚去逝,咱家有服,不能贴春联”。
虽然当时不懂什么是“服”,但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隐隐约约地感到,那是对爷爷的怀念。除夕夜,我们姐弟三人跟着父亲守岁时,只见父亲看着爷爷的遗像 ,两个眼角不时地流着思念的泪水。从那一刻起,我才明白了“服”的真正含意。
七十年代初,父亲进入哑柏供销社工作,母亲和我们姐弟三人生活在农村,我们一家大小五口,仅靠父亲每月三十元工资维持生计。为了供我和弟弟上学,为了少给生产队找口粮钱,十六岁的姐姐主动辍学回家,跟着大人们在生产队劳动。那时要不是姐姐辍学回家劳动,为家里挣回口粮钱,家里的日子真的是过不下去的。姐姐的辍学,成了母亲最大的一块心病。在日后的生活中,每每提起我们上学,母亲便为姐姐抹着泪水,自责不已。
一九七六年冬天,即粉粹“四人帮”的那一年。姐姐要出嫁了,记得出嫁那天,天气阴晦,飘着雪花,大妈搀扶着姐姐给“灶神”磕头时,姐姐哭了,母亲哭了,我们全家人也都潸然泪下泣不成声。从那时起,我才真正感悟到人世间亲情分离的痛苦滋味。姐姐出嫁后,母亲因伤心和劳累过度而大病了一场。

八十年代初,我高考落榜回到家乡,此时的农村正实行农业生产责任制,为使弟弟安心上学,我主动加入到生产责任制的行列中,经过五年的辛苦劳动,我们家的责任田连年丰收,家里不但还清了以前的粮债,还吃上了白馍,吃上了白面,实现了爷爷梦想的生活。当然,这样的生活在今天看来是不足为奇的,可是,从那个饥荒年代过来的人感触颇深,一个几十年“大锅饭”都没有解决的吃饭问题,而通过农业生产责任制在短短的三五年间便得到解决,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俗话说:男大当婚,那年冬天乘着丰收的喜悦,我结婚了。尽管新房置在老屋内,洞房是土炕、土地面,但我从不感到陈旧和寒酸,相反的感到老屋更加温暖和亲切。
一九八四年秋,也就是我结婚的第二年,我的弟弟考上了大学,在改革开放初期,大学录取比例很低,能在当时考上实属不易。弟弟临走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要求弟弟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全家人的一片期望。懂事的弟弟 ,临走时向父母及老屋深深的鞠了一躬,踏上了去省城的求学之路。令人高兴的是,弟弟走后的第二年,我喜得千金,所有这一切,对一个刚刚从贫困中走出来的农家而言,是天大的喜事,这些喜事,只有老屋和我们全家人才能深深的感受到幸福的味道。
时光易逝,岁月匆匆。随着时间的推移,家里人口增多,老屋已不能满足全家人的生活需要了,在此情况下,我们才盖起了现在居住的楼房。记得乔迁那天晚上,父亲夜半时辰,独自一人去了老屋,在老屋的土炕上深沉的抽着烟,坐到了天明。在他眼里,我家只所以有今日,主要是老屋地方好,脉气旺,它才是保佑全家老少安康兴旺的护身符。
如今,弟弟早已成家,在省城有他自己的事业。去年,村里搞土地流转,我将自己的土地流转给同村的斌斌种起了大棚疏菜。我也在我们当地一家公司上班,妻子在家伺俸老人。而废弃多年的老屋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被时光、风雨侵蚀的摇摇欲坠,随时有倒塌的危险。
如今,新农村建设,扩宽道路,老屋挡道,拆除老屋是大势所趋。但是,在老屋住了大半辈子的父亲看来,老屋几乎是他生命的重要部分,现在要拆除,这个思想弯子怕一时是转不过来的。
回到家里的第二天,正当我为做父亲的工作发愁时,母亲告诉我说:“芳儿,不要熬煎了,你父亲的思想通了”。
原来,昨晚上,当我上楼休息后,大表哥来了,他的一席话,才使父亲茅塞顿开,彻底顿悟了。我家只所以有今天,不是老屋脉气旺,而是全托改革开放的福,托党的富民政策的福。
听了母亲的话,我高兴的拨通了村长的手机……
周至县青化镇二庙村 孙钦芳 2026年7月28日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