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叙

文/淡梓涵

今年的冬，愈来愈近了。以至于我只能从气温下降和街边小店锅里散发出的氤氲热气感受到它的来临。它来的突然，来的急促，一夜呼啸的冷风掠过街巷，卷走枝头残存的最后几片枯叶，给我燥热的心灵蒙上了一层薄霜。走在路上，风穿过袖口、衣领，凉意顺着皮肤慢慢浸透躯体，方才恍然，秋已经悄然落幕，寒冬踏着冷风如期而至。

     天气渐冷，气温骤降。冬的到来为人们的作息上了一条减速带。白日被大幅度缩短，清晨天亮得迟缓，傍晚暮色匆匆笼罩城市。一日之间，寒意长久不散，所谓冬日的暖阳仅仅是那午后短暂的一束阳光，稍纵即逝。人们裹紧厚重外套，期盼着那片刻暖意，身体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日光的温存，灰蒙蒙的雾霭便缓缓漫上来，遮蔽太阳的光亮。温度迅速回落，光线暗淡下来，一如周而复始、无情轮转的四季更迭，年年如是，千篇一律。

    街边的光景也随冬日悄然变化。水果店摆上饱满的砂糖橘与柿饼，小吃铺支起铁锅，咕嘟咕嘟煮着热气腾腾的红薯与糖炒栗子。白雾从锅盖缝隙缓缓升腾，在寒凉空气里转瞬消散。行人匆匆驻足，捧着滚烫食物快步离开，依靠这一点温热抵御四下蔓延的寒意。往日热闹的街道少了许多闲逛的人，大家不再愿意长久停留于户外，都奔赴温暖的室内。天地间褪去斑斓热闹，色调慢慢变得素净、沉缓，万物都开始收敛生机，安静等待漫长寒冬。

   四季之中，我曾经最不喜冬。年少时总觉得，冬日漫天茫茫白雪，满目一片素净，总让我暂时迷失前行的方向，仿佛世间所有生机都归于沉寂。凛冽寒风束缚人的脚步，草木沉寂，花草凋零，很难寻到蓬勃鲜活的气息。人们只能在清冷的时节里静静等候，遥遥盼着来年春意盎然之时，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可年岁渐长，慢慢读懂冬天蕴藏的深意。它不总是冰冷压抑的。凛冽低温，恰好抚慰人们躁动不安的心灵。盛夏容易让人浮躁冲动，秋风裹挟迷茫，唯有寒冬，迫使人们慢下脚步，沉下心来。世间万物在冰封之中暂停向外的追逐，向内沉淀修养。白雪铺展成干净素白的底色，反倒更衬出人间缤纷色彩：窗内暖黄灯光、蒸腾的饭菜、炭火、热茶，这些细碎温暖，在白茫茫的冬日背景下，显得格外动人珍贵。

   冬日从不是纯粹的荒芜沉寂。它总给予人们内敛含蓄的希望。春的希望张扬外露，繁花遍野，人人一眼可见；而冬天的希望藏在冻土之下，藏在光秃枝干之中，不声不响。草木看似枯萎休眠，根系却在泥土深处默默积蓄养分；生灵减少活动，静静休整蓄力。我们在寒冬耐住寂寞，对抗寒冷与枯燥，于沉寂之中沉淀自我，汲取不俗的价值。所有蛰伏与等待，都是为了往后春日更好地生长。

    多少春秋风雨更改，冬总不会缺席。寒来暑往，循环往复，任凭岁月变迁，寒冬永远恪守时序如约而来。它好似一位历经世事沧桑的老者，不言不语，在万物萧瑟之间，缓缓讲述绵长思绪。它教我们接纳沉寂，学会忍耐，懂得蛰伏，明白高光与热闹不会永久，平淡与冷清亦是生活常态。

    我常在雪中彷徨。倘若落雪，天地一片苍茫，四下寂静无声。独自走在街道，脚下积雪发出轻轻的咯吱声响，我留下那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印在洁白雪地之上，好似心底不绝于耳的倾诉，娓娓道来。诸多烦恼、迷茫、心事，仿佛都能在落雪时分慢慢安放。脚印终会被新雪覆盖，如同很多执念，终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寒风依旧持续，冬日缓缓铺展。我不再一味抗拒寒冬。寒冷会带来拘束与孤寂，却也赠予我们独处自省的时光。我们可以守着一盏灯火，读几本书，梳理杂乱心绪，沉淀浮躁想法。熬过漫长冬日，方能懂得春光可贵。所有冬日里安静的坚守，终会在冰雪消融之时，收获属于自己的答案。四季轮回自有道理，冷与暖，喧嚣与沉寂，都是人生必经的旅程。风雪终会停歇，冻土之下自有生机，我们只管静心等候，静待春暖花开。

作者：淡梓涵 21岁 陕西机电职业技术学院就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