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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返场
——从《作家的两个故乡》被热议说开去
◎潘 枫
自《周至文苑》都市头条平台推出了自己的原创散文《作家的两个故乡》,没有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两指弹出万般音”。
先是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共鸣和共情,能唤醒“从农村包围城市”的60后、70后、80后的集体记忆——那就是大家都有相同的农村经历,有朋友私信回复认为我“写出了一代人的心声”。对于故乡,还有一位在外求学的朋友说“不光作家,还有我们在外的游子”。对于农村,一位朋友私信给我,她觉得“好像也回到了我的童年,那个有麦场、种麦子的童年,恍如我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老祖父们在忙活的样子”。还有一位朋友留言进行了“读您的文字,总能在细微处见深意。最喜欢撒种那段,写得活灵活现,烟火气十足;而饭店点菜的细节,更是把环境对人的熏陶点透了。我的感悟是:无论经历多少风霜,作家笔下最深沉、最动人的,果然还是那份挥之不去的乡愁。作家虽博采众长,然精神原乡始终是其创作的源头活水,情意深重”的点评。
我深知——当下,AI技术大行其道,各行各业都很“卷”,人们的物质极其丰富而充盈,但幸福感指数却不高,许多人感到不快乐,甚至压抑,觉得儿时的“用麦换桃、夏天的蝉鸣、老家小河旁的流水声、在儿时菜地大快朵颐的西红柿和黄瓜、夕阳西下的炊烟、母亲喊乳名叫回家吃饭……”这些场景很是治愈眼下的我们。因此,我的《作家的两个故乡》的出现,恰逢其时,不是我的文章有多好,而是激发了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话题进行探讨,有在场感、有参与,有激发、有回味。
正因有大家对此文的喜欢,才有了后被平台——先入“精华”,后上“红榜”的喜悦。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喜悦是一种幸福。当然,幸福从来都是要靠自己来定义。先说说,这次题目《故乡的返场—从作家的两个故乡被热议说开去》。为什么用“返场”一词。“返场”一词在《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解释是“演员演完下场后,应观众要求,再次上场表演”。可放在“故乡”身上,这“再次上场”就有些意味了。所以“返场”不是回去,而是重新上来。演员返场,演的还是那个角色,但观众已不是刚才的情绪;作家写故乡,写的还是那乡愁,但自己已不是从故乡出发时的自己。距离拉开的,不只是空间,还有时间、阅历和一层薄薄的陌生感——正是这层陌生,让返场有了新的台词。
所谓两个故乡,一个在经纬度上,一个在笔墨间。地理的故乡是给定的,有具体的村子、方言与民俗和饮食;文学的故乡则是写出来的,是记忆经过时间发酵后不断被修缮、想象、放大的“心里的家”。前者是种子,让人牵挂;后者是花开,让人安放。热议之所以发生,可能是因为太多人在两个故乡之间,看出了自己那份无法安放的乡愁。
当作家写故乡时,他其实不是“回去”,而是请故乡“返场”——带着儿时的记忆、味道和温度,重新站在此刻的聚光灯下,为的是与当下的自己对话。所以,故乡的返场,本质上是一种持续的精神往返和折返。它不解决乡愁,而是让乡愁变得可被讲述;它不是怀旧的终点,而是创造的起点。每一个认真书写故乡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自己从“游子”变成“他者”,在文本之间,让儿时的场景在叙事里获得一次新的登场。
于是,我想起了我的童年。

童年的老家,赤峪河东边是禅定村,赤峪河西边是庄稼地,赤峪河从村西旁流过。听父辈讲,赤峪河从秦岭赤峪出来,自南向北淌着,一路奔流,水就这么日日夜夜地淌着,河两岸是一排排的白杨树,村南边是成片的竹林,替村子拦了一道边界。当时,村里人懒得叫它全名,只说这条河叫“沙河”,赤峪河是我后来知道的名字。我小时候总有十万个为什么,常问起父亲,为什么咱们村里人为什么不把房盖到沙河西岸,父亲说,河西岸地势低,容易被淹,因而小时候河的对岸,是一片一片的水稻。夏天,河水很清,河底是白石头,被水冲得光滑。我小时候常和几个堂弟,在沙河有年月的石拱桥底下摸鱼逮虾,水清得能看见石头上的青苔。就这么一条河一路往北,最后汇入渭河。

那时,村里人洗衣裳都靠它,石头被泡得滑溜溜的,青蛙蹲在上面,人一来就扑通跳进去,溅起的水花比蝉声还脆。石拱桥下有人洗衣服,棒槌一起一落,咚咚的,闷在湿空气里。我有时下到浅水处,看水流过脚背,脚趾缝里都是细沙。
后来,那几年天旱河里就剩一绺细水。再后来,赤峪河干涸了。
小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用麦换桃。当时,我们东村有个果园。那时的桃——水大、颜色好、且甜。换桃得用麦子换,我有时和母亲在麦茬地拣遗留下来的麦,麦粒还带着日头的暖。果园的桃子红艳艳的,在太阳底下泛着绒毛的光。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用蛇皮袋子往回换桃。我迫不及待,也不洗桃上的绒毛,咬了一口,桃子的汁水沾在手上,黏黏的,桃毛蹭得手腕发红。那甜味不急着散,在舌头底下存着,叫人想起春天里遍野的桃花。

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的,记不清了。只是觉得午饭后的蝉声最响,像拉锯,又像纺车,急一阵缓一阵,可就是不停。暑假,我午睡醒来,那声音就铺天盖地地糊在耳膜上,像给整个村子蒙了层看不见的亮纱。我和几位堂弟去沙河游泳,水是清的,哗哗地淌,永不停歇似的,可偏压不住蝉声。蝉声是往上窜的,水声是往下沉的,两下里一凑,反而静了。
我家菜地在西傍地。西红柿是母亲在春天栽的,竹竿架得齐齐整整。西红柿还青着,藏在叶子底下,要仔细扒开才找得着。过了几天,顶大的那个刚泛红,肚脐上还顶着一朵干花。我蹲在地上,看蚂蚁顺着藤蔓往上爬,太阳在脊背上烫着,汗水滴进土里,滋儿一声就不见了。旁边辣子结了满枝,茄子紫得发亮。

等到真正红透了,一嘟噜一嘟噜,压得枝子弯下来。我摘一个,在衣襟上擦擦,掰开,沙瓤的,籽儿裹在红汁里,亮晶晶像石榴。咬下去,甜甜的汁液就溅满了口腔。当然,估计70后、80后都会一样最简单的“菜”——西红柿拌白糖。那种味道,现在再没遇见过。

日头斜到西边儿的时候,蝉声就弱下去了。这时候村子上头开始冒烟,原来该做晚饭了。先是村东头,然后是村西头,随后各家各户的烟囱都活了,烧的是麦秸或包谷秆,空气里有了柴火味,闻着就知道哪家在蒸馍,哪家在烙馍,接着是葱花的香,再然后是油泼辣子的稠,西红柿炒绿辣子的香。
母亲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从村东头传来,带着些焦急,又带着些惯常的温和。那声音穿过暮色,穿过渐起的晚风,落在我耳朵里,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赤峪河。我应了一声,从石拱桥里走出来,裤子上沾的土也顾不上拍,脚上还沾着湿沙,就往回跑,家里两旁的水杉树哗啦啦响,像在笑话我跑得太急。

回头再看,夕阳已经沉到后面去了,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淡淡的红。蝉终于歇了声,河水还在流,静静地,把一天的燥热都带走了。
须臾间,我从儿时的场景闪回。至此,我将通过《作家的两个故乡》一文,聊一聊自己的一些创作体会。在创作之前,要找准一个话题点,譬如大家最近关心的热点和痛点及记忆点,进行延展和生发,引起大家共鸣和共情,文字调性是散文化,可以有文论(文学理论),前提要进行有节制和克制的叙事,给观众留有遐想空间,国画作品叫“留白”。
当下,从事评论的人都知道,谈及作品不怎么谈风格,风格成为一个古典的概念,而“调性”是从音乐借用过来的一个概念。借以讲一个作家作品中深邃而统一,只能是他自己独特的品性。调性比风格更内在,更深切包含着作品的叙述语调、节奏、氛围,作家对人和世界的情感态度,由这一切形成的独特性。
譬如我们谈及作家的“代际”划分。在民间,“代际”就是“十二生肖”,从子鼠到亥猪,一次轮换,就是一代人。自己是70后,有时候喜欢同时代人的作品,读起来过瘾。阅读80后文学评论家岳雯文艺评论集《创造自我:七十年代生人的文学选择》,书里用“创造自我”概括70年代的写作选择,这个调性很准。这不是寻找自我,这是创造,意味着这“自我”不是现成的,得在现实碎片里一点点先解构、后建构、再重构。岳雯把李娟、鲁敏、葛亮等作家的文本掰开来看,不堆理论词,贴着作品走,说鲁敏的东坝系列是对已消失的乡土伦理的重构,写日常是“对平庸的认领而非妥协”。
慢慢读下来,感觉到70后作家普遍处理的是一道共同的题——在宏大叙事失效之后,个体该如何安放意义。他们不呐喊,也不轻易和解,更多是在日常的裂缝里打捞一点微光,在人性的褶皱里找寻一些光芒。
这样,就挺有意思的——注视自我本身,就是心灵安放。
潘枫,本名张攀峰,现为陕西省社科院书画艺术中心特聘研究员、周至县文联秘书长,兼任陕西秦乐团编剧兼文案总监、陕西省音乐文学学会理事,曾任陕西金融书画家协会理论评论部主任,系中央文化和旅游管理干部学院、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主办第四期全国戏剧导演研修班学员、中国戏剧文学学会戏剧导演专业委员会会员、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陕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曾在全国主流媒体和文学期刊发表文艺评论、小小说、散文、歌词、诗歌、楹联、报告文学、纪实文学800篇(首),获奖多次。曾担任0702工程纪念馆核心创意兼总撰稿、陕西音画颂歌《孝行三秦・感动中华》总编剧兼执行总导演。
歌曲代表作有《家风》《天下》《乡恋》《重任》《绽放》《方向》《旗帜》《冷暖在心》《邻里乡亲》《星韵之歌》《爱的歌谣》《剑扫长空》《孝行天下》《光荣与梦想》《醉了一个秋》《守护大秦岭》《美丽的沙沙河》《东街小学校歌》《城东社区之歌》《父母恩情比天大》《孝敬老人代代传》等50首,其中有3首歌曲收录沙莎《孝行天下》MV专辑,1首歌曲收录巨敏《周山至水》音乐MV专辑,有6首歌曲入选全国KTV歌库,原创歌曲《守护大秦岭》曾被《学习强国》陕西学习平台刊播。曾以“策划创意总监兼总撰稿”身份介入策划电视专题片、纪录片、宣传片多达百余部;以“总导演兼创意总监、总撰稿”身份执导的各类晚会、诗会、颁奖典礼多达百余场;以“独立策展人兼即兴书画学术主持”活动多达百余场。曾应邀为百余位书画家撰写百余篇书画评论,创作《天下》《黑河颂》《猕境·周至》《月下问道》《白居易·仙游寺》等多部舞剧剧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