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如山父爱
文/钟兰平
转眼迎来2026年的第55个父亲节,全网随处可见人们为父父亲送上祝福的内容,可我的父亲已然远行十余载,只要听见父亲这个称谓,积攒多年的思念便翻涌上来,叫人难以平静。
我早已明白,生死有离别,离别是人生常态。能够理性接受他的离去,却始终抵挡不住日夜滋生的惦念,失去父亲的隐痛,历经数年依旧未能消散。今天,耳畔响起《念父恩》的曲调,婉转悲切的旋律击穿心房,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我在心底遥遥发问:身在天国的父亲,您一切安好吗?你可否感知,远方的孩子仍然深深牵挂着您? 多想给你打一个视频电话,都又找不到你的电话号码……"伤感的音乐把我拉回到2008年初夏,我的父亲意外摔一跤导致股骨颈骨折。由于年纪大,医院让我们采取保守治疗,从此伤痛不止!
股骨颈骨折带来的钻心隐痛没有一刻停歇,老人平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整条腿稍稍挪动一下,胯根深处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感。睡不着、翻不了身,目光只能牢牢钉在床头的闹钟表盘上。
白天的时光格外熬人,秒针一圈圈慢悠悠打转,每一声滴答都格外漫长。心里焦灼地盼着天光早点暗下来,总觉得熬到夜晚就能稍微缓解痛楚,可白昼迟迟不肯落幕,阳光一点点挪动,时间仿佛凝固住了。
好不容易挨到夜幕降临,夜深之后伤口的酸胀、刺痛反倒越发清晰,平躺久了腰背发麻,想侧身又扛不住股骨颈传来的剧痛。视线依旧离不开那只闹钟,盯着指针一分一秒往前走,满心期盼快点迎来清晨,漫漫长夜无边无际,怎么都等不到天亮。整日整夜被疼痛裹挟,眼里只剩下表盘流转的时间,度日如年。
可是我的父親那时在伤疼的折磨中要求子女买一部手机他,我们这些做子女的都没有满足他,当时认为他那么大年纪了没有必要,到今天我都还在深深地自责与后悔。面对贫穷的父母,钱到为孝;面对孤单的父母,陪伴为孝;面对病弱的父母,照顾为孝;面对唠叨的父母,聆听为孝;面对脾气暴躁的父母,理解为孝。可是面对伤疼折磨的父亲我们无法在身边亲力亲为照顾他,连一个这么小的要求都没有做到,无地自容。在父亲受着那种无休止的疼痛近一年后,拼命吵着要去做手术,他说:“我就是在手术台上下不来也一定要去!”就这样我的父亲在大腿骨折手术后的第21天永远离开了我们,从此再也没有伤痛的折磨!受伤的日子是每天盯着时钟,痛得白天不得到晚上,晚上不得到天亮,至今回首,心里依然自责,心疼,泪水总是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
我是怎样的福气,父亲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但唯独最宠我!曾听母亲说:自从我出生之后,体弱多病的他身体越来越健康了,对哥哥姐姐他从来没有那么耐心过,幼时我总贪恋父亲的怀抱。
每逢傍晚闲暇,他便稳稳将我横抱在臂弯,手肘托住我的腿弯,另一只手轻轻护住我的后背,慢悠悠沿着街巷散步。晚风卷起路边草木的气息,我若是闹起小脾气、瘪着嘴要哭,他就会微微低下头颅,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温热的掌心慢悠悠轻拍我的脊背,嗓音放得又轻又缓,絮絮说着路边的野花、归巢的飞鸟来安抚我。这独属于我的偏爱,借着一幕幕散步的光景,深深镌刻进我的记忆里。
父亲虽然个子不高,清瘦不善言辞但英俊,气宇轩昂,浑身散发着一股书香气,那是儿时对他的记忆。父亲是位国民党时期的大学生对于如今的年代,那绝对是稀缺资源。那是父亲故去后我才知道,侄子整理他爷爷遗物时,他把一块锦布摊在茶几上说:这是爷爷的毕业证。
这份民国时期福建省立农业学校毕业证书,遵循南京国民政府统一证书格式, 证书顶部正中印有国父孙中山标准半身肖像、人像俩侧绘制交叉的青天白日国旗与国党党旗。这份旧毕业证,也让我读懂父亲身上书卷气的由来。
当时我端详着那份毕业证"当时我端想着那份毕业证书,我怎么今天才知道,在父亲有生之年,从未去挖掘过他的一生。我枉为他的女儿,更有愧于他一直把我当掌上明珠宠的父爱。
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王晓明提出的知行合一,我没有做到,虽然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但没有践行。
没有挖掘是父亲的过去,自年少时我便以父亲为傲。他不但是一位技术骨干,廉洁自律的单位一分子,还经常发表很多学术论文。从小爱读书与伏案写作的我,传承了家风。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父亲经常在出现田间地头指导蔗农种植甘蔗。有一天,父亲下班回来,对母亲说:“今天老张又送了一箩黄豆,老刘又拿了一篮子鸡蛋,但我拒绝了,我领着国家的工资,不可以拿群众的分毫馈赠。”
相较常年往返厂区探望父亲的大姐,我与父亲相处的时光十分有限。因母亲单位是郊区园艺场,父亲在城里的国企单位。如逢礼拜天父亲因工作繁忙久未回家,母亲便煲好汤,制作各式点心托大姐送往厂区。
一次大姐探亲回家,向我说起一桩出乎我意料的事:“你可知晓父亲现下住哪?
”“会是哪里呢?”
“单位猪圈旁一间简陋僻静的小屋。他说厂区宿舍人声嘈杂,难以沉心打磨学术文稿,便主动搬到了这里。”
我听闻后心头一震,难以想象猪圈周遭污浊刺鼻的气息,该如何忍受。
就在那间潮湿逼仄,周遭环境恶劣的小屋里,父亲耐住异味与孤寂,伏案深耕,一篇篇专业论文接连问世。时隔多年回望往事,一想到他为了钻研学问甘愿委屈自身,阵阵心疼便涌上心头。
父亲用数十年的言行,为全家留下最珍贵的家风。
如今回望过往我才懂得,父亲留给我们最丰厚的财富,从不是物质积蓄,而是正直立身底色。他顶着日晒奔波田间帮蔗农增收,面对乡乱恳切的答谢却分文不取;伏案钻研学术,打磨技术,对待工作始终热忱踏实。
父辈无声的言传身教远比说教更有力量,我热爱笔墨、敬畏原则的习惯,正是他承接自他最珍贵的馈赠。
父亲的清廉与热忱,是留给晚辈最好的遗产。



钟兰平,江西瑞金人、现居兴国,为兴国作家协会会会员。发表过《我的图书老朋友》《永不冷却的温暖》。《我与图书馆》一文曾获县征文活动二等奖。偏爱散文体裁,喜欢阅读、跳舞、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