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角落里的煎饼摊（散 文 ）

杨 增 勤（江苏徐州）

    天色刚放亮，街面还残留着夜的静谧。小区右侧靠近围墙的一个角落里，那个煎饼摊巳准时升腾起袅袅白汽。

    煎饼摊是一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手推车。木质挡板经长年摩挲，己浸出了温润柔光，黝黑的铁板被烟火日日淬炼，覆盖着一层温润的包浆。操作台的案板上，次第码放着杂粮面糊、新鲜鸡蛋、青葱芫荽、脆爽咸菜，薄脆、辣条分列两侧。寥寥几样朴素的食材，却拼凑出了熨帖人心的市井风味。

     守摊的是一对60岁左右的老夫妻，头发花白，眉眼温顺，衣着朴素，系着围裙， 戴着口罩，手脚麻利，笑容质朴。夫妇俩朝夕驻守在此，日复一年，迎接小区四季的朝晖，目送过无数行色匆匆的赶路人。

      每天清晨，这里便是小区最鲜活的角落。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接锺而至，背着书包的孩童们追逐前来，白发苍苍的老人也缓步到此排队。小小的角落里一时人头攒动，但并不嘈杂。炉火在轻轻跃动，绵密的热气随风漫开，混着谷物和小葱鲜蛋的清香，吹散了清晨的慵懒凉意，抚平了一拨又一拨赶路人心底的焦灼与躁动。

    炉火刚窜上来，老妇人便开始掌勺摊饼，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见她舀一勺金黄细腻的杂粮面糊，轻轻地倾倒在滾烫的铁板上，用木刮板顺势一圈圈推开，厚薄均匀的面糊瞬间铺满铁板。眨眼间，面糊便凝固成一张圆润柔软的饼皮，再磕上一枚鲜鸡蛋，蛋液缓缓铺开，金黄嫩白，温润好看。待蛋液微微定型，老妇人又在饼皮上撒一把翠绿的葱花、细碎的香菜，再点缀少许咸香小菜，然后翻面轻烙，待饼皮边缘微微翘起，泛出诱人的焦黄色，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末了，老妇人又在饼皮上搁上几片酥香薄脆，并涮上一层秘制酱料，这时候，老妇人才将煎饼对折、卷拢，装入—个纸袋中，递到顾客手中。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绝对是清晨独一份的踏实慰藉。老妇人的丈夫，一边忙着打包、收银，一边大声招呼往来的客人，不时地叮嘱一句“趁热吃"。寥寥朴素的话语，妥帖细心，格外的暖心。

    小小的煎饼摊，日复一日地守着小区的朝朝暮暮。春日的微风拂过摊前，带着草木的清香；夏日的晨光热烈，烟火伴着蝉鸣；秋天的凉风习习，平添几分清爽；冬日里寒霜落地，小摊的炉火，成了整条街上最温暖的风景。无论晴雨寒暑，清晨六点，煎饼摊的烟火准时升起，从未缺席。

    原来不喜欢吃煎饼的我，受家人的影响，也偏爱上了这里的煎饼，但我不喜欢放过多繁杂的配料，只保留最本真的味道。当我捧着杂粮煎饼时，所有的疲惫与困顿，都被这朴素的美味所消融。在奔波忙碌的日子里，这一份热气腾腾的煎饼，便是唾手可得的细碎幸福，也是对我最贴心的陪伴。

  如今，城市在日新月异，沿街商铺換了又換，精致的网红小吃也层出不穷，但我对这家煎饼摊情有独钟。一晃20多年过去了，小区角落里这个煎饼摊，始终安然伫立。它没有华丽的装璜，没有昂贵的价格，却以最朴实的烟火气，为每一个为了生话而奔波的普通人，送去温馨和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