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猫
文/冯爱平
每天五点多,我准时醒来,如同上好了闹钟,又像赴一场长久的约定,分毫不差。闲暇之时,我爱打乒乓球,平日里运动量已然足够。眼下正值三伏,清晨的微风裹挟着挥之不去的闷热。于是这段日子,我早起沿着小区步道散步,耳畔伴着舒缓的音乐,三十五分钟绕行四圈,四千多步。散步归来,热早饭、打扫房屋、拖地、投喂乌龟,又是半个钟头。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平淡的日子安稳有序。
这天,照旧散步、料理家务,正忙得投入,门外传来几声细碎清脆的猫叫。起初我以为只是流浪猫,并未放在心上。不多时门帘一动,妻子推门走进来,气喘吁吁,衣衫沾着泥土与草叶。
原来她外出散步,途经路边草丛,撞见两只幼小的猫咪,正蹒跚着往公路方向爬行。路上车流不息,大小车辆、电动车往来飞驰,只要稍有不慎,两条弱小的生命转瞬便会遭遇不测。那一刻,妻子的心猛地揪紧,脚步再也挪不开。
如今住进钢筋水泥的楼房,城里老鼠少见,养猫的人家越来越少,早已不复旧时乡村景象。往昔农村,家家户户争相养猫。夜里老鼠四处窜动,屋角、床下,扰人不得安歇。老鼠愈发猖獗,顺着电线攀爬,钻进吊顶,把屋顶变成肆意横行的乐园,成为家家户户的烦恼。旧时乡间常有货郎走街串巷叫卖老鼠药,朗朗上口的吆喝至今让人记忆犹新:“同志们您听我说,老鼠的危害实在多,上你的炕爬你的床,咬坏了你的的确良,冬咬棉夏咬单,五黄六月咬汗衫……”只是鼠药既污染环境,也难以根除鼠患,人们这才想起猫是老鼠的天敌,养猫之风盛行。时至今日,猫咪也慢慢成为很多家庭的伴侣。
二十多年前,我在本地一家单位上班,地面虽是水泥浇筑,老鼠依旧擅长打洞,再厚的地坪,也能寻到薄弱处掘穴,实在令人头疼。彼时母亲家中养了几只猫,我抱来一只放到单位。怕它陌生出逃,特意买来火腿肉食喂养。某天猫咪蹿上柳树,我担心没法向母亲交代,拿着食物上前引诱。伸手去抱的瞬间,锋利的爪子扎进我的指缝,鲜血直流。同事叮嘱,被动物抓伤必须打破伤风针,连续输液数日,花费数百元。在当年,这笔开销不是小数目。自那以后,心底对猫生出隔阂,下意识心存抵触。
妻子素来心软,天生怀有一份悲悯。她清楚我不喜欢猫,可望见草丛里两只无助的幼崽,内心挣扎许久。她一遍遍设想:倘若转身离开,它们爬上车流滚滚的马路,结局不堪设想。心底那份不忍压倒一切,顾不上我的感受,小心翼翼将两只小猫抱回楼上。
进门之后,她急忙翻找纸箱当做小猫栖身的窝,又寻来浅盆准备喂食。牛奶温热倒进盆里,两只小猫却不肯凑近,只是不停发出微弱的哀鸣。妻子轻声叹息,她猜测小猫尚未满月,应当是被主人遗弃在草丛,不知是期盼好心人收留,还是任由它们自生自灭。想到幼崽无依无靠,她心里一阵阵发酸。
我坦言心中顾虑:小猫月龄太小,不会自主进食,凭我们未必能够养活。倘若最后没能留住性命,和在路上遭遇意外、自生自灭又有什么两样?妻子听完默然良久,眉头紧紧蹙着,心里百般煎熬。她何尝不知其中难处,可耳畔小猫凄楚的叫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身为女子,与生俱来的柔软让她无法漠视鲜活的生命。沉默许久,她缓缓开口:“我不能见死不救啊,这毕竟是两条小生命!”
我们坐在一起反复商议,一时找不到稳妥的办法。妻子一边吃饭,一边不停打电话四处打听,满心焦灼,不愿放弃一丝希望。 上午九点,楼下邻居打来电话,带来转机:楼下有一只黄母猫正在哺育幼崽,可以把两只小猫送过去尝试让母猫接纳。
喜讯传来,妻子瞬间喜出望外,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松动。她快步搭乘电梯下楼,轻手轻脚把两只小猫放到黄母猫身旁。母猫低头嗅了嗅陌生的小家伙,伸出前爪,温柔揽进怀中。两只小猫顺势依偎上去,香甜地吮吸乳汁,细碎的叫声里满是安稳,仿佛重新寻回母亲。
亲眼看见这幅温暖的画面,妻子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一丝浅浅的笑意悄然爬上脸庞。那笑容清淡,却发自内心,藏不住放下重担后的释然与欢喜。
我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中颇有感触。尘世众生,强弱有别,命运各异。很多时候,我们不必拥有强大的能力改变世间万物,可贵的是心底长存一份善意。妻子没有惊天的举动,只是行路途中一次驻足,一次不忍,便努力为弱小的生命寻找生路。
大千世界,生命不分大小,都拥有活下去的渴望。这份朴素的悲悯,无关得失,不计回报,是人性最温柔的底色。三伏暑热,车流喧嚣,可只要人心存良善,平凡的日常便处处有暖意。一次伸手,一场成全,让两个摇摇欲坠的小生命觅得生机。原来人间最动人的风景,从来不在名山大川,就藏在普通人一念之间的温柔与担当。
作者简介:冯爱平,男,信都区作协理事,喜欢散文创作。曾有多篇散文发表于当地纸媒和公众号!愿吾手写吾心,记录平凡而有意义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