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医馆中医学堂——30

《黄帝内经》·素问第二十六篇八正神明论

原文

黄帝问曰：用针之服，必有法则焉，今何法何则？

岐伯对曰：法天则地，合以天光。

帝曰：愿卒闻之。

岐伯曰：凡刺之法，必候日月星辰，四时八正之气，气定乃刺之。

是故天温日明，则人血淖液而卫气浮，故血易泻，气易行；天寒日阴，则人血凝泣而卫气沉。月始生，则血气始精，卫气始行；月郭满，则血气实，肌肉坚；月郭空，则肌肉减，经络虚，卫气去，形独居。是以因天时而调血气也。是以天寒无刺，天温无疑；月生无泻，月满无补，月郭空无治，是谓得时而调之。因天之序，盛虚之时，移光定位，正立而待之。故曰月生而泻，是谓脏虚；月满而补，血气扬溢，络有留血，命曰重实；月郭空而治，是谓乱经。阴阳相错，真邪不别，沉以留止，外虚内乱，淫邪乃起。

帝曰：星辰八正何候？

岐伯曰：星辰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八正者，所以候八风之虚邪以时至者也。四时者，所以分春秋冬夏之气所在，以时调之也。八正之虚邪，而避之勿犯也。以身之虚，而逢天之虚，两虚相感，其气至骨，入则伤五脏，工候救之，弗能伤也。故曰天忌不可不知也。

虚邪者，八正之虚邪气也；正邪者，身形若用力，腠理开，汗出逢虚风，其中人也微，故莫知其情，莫见其形。

帝曰：善。其法星辰者，余闻之矣，愿闻往古，候气之虚实，奈何？

岐伯曰：法往古者，先知针经也。验于来今者，先知日之寒温，月之虚盛，以候气之浮沉，而调之于身，观其立有验也。观其冥冥者，言形气荣卫之不形于外，而工独知之，以日之寒温，月之虚盛，四时气之浮沉，参伍相合而调之，工常先见之，然而不形于外，故曰观于冥冥焉。通于无穷者，可以传于后世也，是故工之所以异也，然而不形见于外，故俱不能见也。视之无形，尝之无味，故谓冥冥，若神仿佛。

虚邪之中人也，洒淅动形，起毫毛而发腠理。其入深，内搏于骨，则为骨痹；搏于筋，则为筋挛；搏于脉中，则为血闭不通，则为痈；搏于肉，与卫气相搏，阳胜者，则为热，阴胜者，则为寒；寒则真气去，去则虚，虚则寒。搏于皮肤之间，其气外发，腠理开，毫毛摇，气往来行，则为痒；留而不去，则痹；卫气不行，则为不仁。

帝曰：余闻补泻，未得其意。

岐伯曰：泻必用方，方者，以气方盛也，以月方满也，以日方温也，以身方定也，以息方吸而内针，乃复候其方吸而转针，乃复候其方呼而徐引针，故曰泻必用方，其气乃行焉。补必用员，员者行也，行者移也，刺必中其荣，复以吸排针也。故员与方，非针也。故养神者，必知形之肥瘦，荣卫血气之盛衰。血气者，人之神，不可不谨养。

帝曰：妙乎哉论也！合人形于阴阳四时，虚实之应，冥冥之期，其非夫子孰能通之。然夫子数言形与神，何谓形？何谓神？愿卒闻之。

岐伯曰：请言形，形乎形，目冥冥，问其所病，索之于经，慧然在前，按之不得，不知其情，故曰形。

帝曰：何谓神？

岐伯曰：请言神，神乎神，耳不闻，目明心开而志先，慧然独悟，口弗能言，俱视独见，适若昏，昭然独明，若风吹云，故曰神。三部九候为之原，九针之论不必存也。

白话译文

黄帝问道：运用针刺治病，必定有相应的法则，究竟要依从什么准则？

岐伯回答：针刺取法天地自然，配合日月星辰的光影节律施行。

黄帝说：希望你详细讲明白。

岐伯道：大凡针刺的法度，必须观测日月星辰、四季八方的气候变化，待天地气机盛衰确定之后，再行针刺。

天气温暖、日光明朗之时，人体血液濡润流畅，卫气浮行于体表，血脉容易泻邪，气机易于疏导；天气寒冷、日色阴沉之时，血液凝滞不畅，卫气沉伏于内。新月初生，人体血气开始充养，卫气逐步运行；月圆之时，血气充盈饱满，肌肉坚实紧致；月亏无光之际，肌肉消减瘦削，经络空虚，卫气耗散，形体孤立失养。医者必须顺应天时来调理人体血气。

因此严寒之日不宜针刺，气候温暖时不必迟疑下针；月初月生不可施用泻法，月圆之时不可用补法，月空亏缺时不轻易施治，这就叫做顺应天时调治气血。顺着天地时序，把握气血盛衰节点，观测日影方位，端正身形静心等候气机变化。

所以说：月初用泻法，会令脏腑正气亏虚；月圆误用补法，血气过盛妄行，脉络瘀血留滞，名为重实之证；月亏之时胡乱施治，会搅乱经脉气血运行。阴阳气机错乱，正气与病邪难以分辨，邪气沉留体内，体表气虚、内里气机逆乱，各类淫邪病气便会发作滋生。

黄帝问：星辰、八方正气该如何观测揣度？

岐伯答：星辰的运行轨迹，约束着日月周转的规律。八方正气，用来预判四季八方虚邪贼风按时侵袭的情况。四时气候，用来区分春夏秋冬气机的盛衰部位，顺应时节调理人体。八方反常的虚邪贼风，要提前规避，不可让邪气侵入人体。

本身体质亏虚，又恰逢天地虚邪当令，内外两虚交相感召，邪气会直入骨髓，进而损伤五脏；高明的医者及时预判施治，便可避免脏腑受损。所以天时宜忌，医者不可不知。

所谓虚邪，就是四季八方反常而来的贼邪风气；正邪，则是人劳作出汗、腠理张开时，被寻常微风侵袭而来，这类邪气伤人之势轻微，发病隐匿，外在没有明显征象，不易察觉。

黄帝说：讲得很好。取法星辰天时的道理我已听闻，想再请教上古医者，如何诊察气机虚实？

岐伯道：效法上古医道，首先要熟读《针经》。想要验证于当下临床，先要体察气候寒热、月亮盈亏盛衰，以此判断人体气机浮沉，进而调理身形，施治立刻就能见到疗效。

所谓“观于冥冥”，指营卫气血的盛衰变化不会直接显露于体表，唯有良医能够体察；结合气候冷暖、月相盈亏、四时气机浮沉，综合参验来调治，医者能提前预判病势变化，然而这些征象外在不可见，故而称作洞察无形的微妙气机。

通晓这种无形气机变化的医者，医术能够流传后世，这也是高明医生与庸医的区别；气机变化隐而不显，普通人无从察觉。它看不见形貌，尝不出味道，幽深难测，恍若有神，便是冥冥之气。

虚邪侵入人体，先使人恶寒战栗，毫毛竖起，腠理开泄。邪气深入，留滞于骨，便形成骨痹；郁结于筋，筋脉拘挛抽搐；侵入血脉，血行闭塞不通，日久发为痈肿；侵入肌肉，与卫气交争，阳气偏盛则发为热证，阴气偏盛则为寒证；寒邪耗散正气，正气亏虚，虚寒内生。邪气停留在皮肤之间，向外扰动肌腠，腠理开泄、毫毛颤动，邪气往来游走则皮肤发痒；邪气久留不散，便形成痹证；卫气壅滞不行，肌肤麻木无知觉。

黄帝道：我常听闻针刺补泻之法，尚未领会其中要义。

岐伯说：泻法必须用“方”法。方，指邪气气机正盛、月亮正圆、日气温煦、病人身形安定之时；趁着病人吸气之际刺入针具，再次等吸气时捻转行针，待到呼气之时缓慢出针，这就是泻法用方，能使邪气随气机泄散外出。

补法必用“员”法，员即是疏通、转输之意，针刺务必刺中营分血脉，同样趁吸气之时，缓缓推送针身行气。

方与员，并非指针具的形状。善于调养神气的医者，一定要辨别患者身形胖瘦、营卫血气的盛衰。血气，是人神气的根基，必须谨慎养护。

黄帝赞叹：这番论述精妙至极！将人体身形与阴阳四时相应合，虚实变化、无形气机的规律尽数阐明，除了先生没人能通晓这些道理。先生屡次提及形与神，什么是形？什么是神？请详尽为我解说。

岐伯道：先说形。身形外在的病症，有些征象晦暗难辨；询问病痛，结合经脉推演病机，病机在心中明晰了然，但按触形体却摸不到实质病邪，外在看不出异常，这种潜藏于形体之内的病机变化，就称作形。

黄帝问：那什么是神？

岐伯道：再谈神。神机玄妙，耳朵听不到声响，内心澄澈明朗，思虑先于表象而生，独自豁然领悟，心中感悟难以用言语表述；众人所见表象相同，唯有医者洞察病本，看似混沌模糊之处，医者内心清晰分明，如同云雾被风吹散，这种灵动入微的诊疗悟性，便叫做神。诊病以三部九候脉象为根本，若能领会神机要义，九针相关的繁杂论述，即便暂不深究也无碍诊疗。

作者简介:于志国博士，字安澜，又字青梧，号行知山人。出身岐黄世家，恪守：“医德越高，医术越高”之家训，临证三十余载，学贯中西，以经方为根，博采时方验方，精辨证、重实效，屡起沉疴，病患遍及海内外。历任三甲医院及多家大型医院副院长、院长等职。怀安澜济民之心，守青梧立德之操，践知行合一之道，秉大医精诚之旨，创京城医馆，德艺双馨，仁心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