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乐奏出关中魂
文/屈毓晓
关中人常说,酒饭桌上看清人,十年的笛,百年的箫,一把二胡拉弯腰,锁呐一吹就完了。
今个咱就把这几句口头语的深意聊一聊。
中国人讲究“吃相看人品,饭局看格局”,关中人则更狠——饭桌上看担当,唢呐里定生死,一曲《关中吟》,勾走八百里秦川的魂。
一、饭局:端起海碗的性情
在关中,饭局不是应酬,是“咥饭”。
关中汉子坐席,不兴江南那一套精细婉转。面前一只老碗,碗里是黏糯的油泼面,碗沿沾着红通通的辣子。这里看人,不看他怎么夹菜,只看他怎么端碗。
那些把碗端得稳、吃得香、对跑堂伙计喊一声“添汤”却不忘说“辛苦”的,多是厚道人。关中人实诚,饭桌上不屑于虚头巴脑,劝酒也不扭捏,一句“咱俩碰一个”,仰头就干。这股子直愣愣的劲儿,像极了秦腔里的黑头,粗粝、豪放,容不得半点弯弯绕。
在这里,心思都藏在碗底。能陪你把这一老碗面“吸溜”完的,便是能交心的兄弟;若是一边挑拣一边算计,那便“羞先人”了,没人愿意与你再来第二顿。
二、唢呐:红白喜事的天道
关中人的一辈子,是被唢呐吹着走的。
民间老话讲:“十年笛子百年箫,一把二胡拉断腰,唢呐一吹就完了。”
这话在关中有着最极致的体现。这里的唢呐,不似江南的细腻,而是带着黄土的颗粒感,声浪滚滚,能掀翻屋顶。
结婚时,一曲《百鸟朝凤》,吹的是凤凰涅槃、家族兴旺,把新人的喜悦放大到整条街巷;办丧时,一曲《哭五更》,吹的是儿女情长、生死离别,能把十里八乡的眼泪都催下来。
关中人说,唢呐是“乐器里的王”,因为它不讲情面,只认死理——出生入死,大事而已。 它一响,红尘万事皆休,只剩天地悠悠。这种对生死的坦荡,是关中人刻在骨子里的豁达:活着就轰轰烈烈地咥,走了就痛痛快快地哭,绝不拖泥带水。
三、《关中吟》:黄土深处的回响
如果说饭局是关中的烟火,唢呐是关中的脸面,那么那首走红的《关中吟》,就是关中人藏在心窝子里的那滴泪。
这首由秦腔苦音生发的曲子,没有歌词,却比任何唱词都更懂关中。
开篇那一声洞箫,像是秦岭深处的一声长叹,把千年的寂寞吹进了渭水河里。紧接着板胡与二胡切入,那微升的“清角”、微降的“闰”,是秦腔里独有的“苦音”,像极了关中老汉蹲在墙根下,手里掐着旱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它不激昂,也不悲怆,就是一种沉甸甸的苍凉。
听着这曲子,关中人能看见涝池边的老槐树,看见母亲在灶台边挥汗如雨地扯着裤带面,看见父亲那双布满老茧、像黄土沟壑一样的手。
《关中吟》勾住的,是关中人走再远也拔不掉的根。在外打拼的关中娃,耳机里放着这曲子,那不是音乐,是故乡的黄土在耳边流淌,是祖先的魂魄在头顶盘旋。
关中人的魂,是饭桌上那碗面的实在,是唢呐声中那份对生死的敬畏,更是《关中吟》里那股子压不垮、扯不断的韧劲。
他们像那黄土一样,沉默、厚重,却孕育着巨大的能量。
正如那曲终的箫声,散了,却又没散,化作了一缕青烟,永远缭绕在八百里秦川的上空。
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老陕齐吼秦腔。一曲<关中吟>,唱出关中人的魂!

屈毓晓,陕西省西安市周至 县终南古镇人,中共党员,1946年出生,初中文化程 度,1964年入伍,1970年至1978年,历任周至县城关,哑柏公社武装部长,1979年至1996年,在中国电子科技三十九研究所干部,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1997年在<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原<中国经济时报)陕西记者站工作,1999年聘入原国家新华通讯社陕西分社报刊中心任(聚焦陕西)专题部主任、编辑。2017年被评选为陕西历史文化使者。现为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第三十九研究所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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