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总社】军魂(外四首)
文/童萍(安徽)
群山在肩胛骨里起伏
每一道皱纹都是未寄的家书
你站成界碑的姿势时
风正从故乡的麦田赶来
钢枪握久了会开花
开出弹道般笔直的向日葵
而迷彩服的深处
藏着母亲缝了又缝的月光
哨所是遗落在天际的针
把昼夜缝合成完整的守望
当星光落进望远镜
便浮起村庄的屋顶
春天从弹夹里溢出来
化作界河上的薄雾
你把姓名种进冻土
来年长出沉默的山脉
黎明擦亮帽徽时
露珠在枪托上练习正步
而地平线那端
有人正用安宁的梦
一遍遍擦拭你的姓名
八月欢歌
文/童萍(安徽)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
碎成一地金币,风数着数着
自己先醉了
我们赤脚踩过滚烫的石板路
脚印里开出汗水的花
天空倒出满杯的蓝
泼在每个人的肩头
晚霞铺开长长的红毯
月亮是被谁抛起的绣球
池塘里的蛙声忽高忽低
像谁在调试夏天的音量
所有叶子都哗啦啦鼓掌
为这盛大的、即将开始的八月
我们举起空空的酒杯
却听见满世界的回响
等最后一颗星也落进草丛
风在耳边说:
别忘了,你也是这场欢歌里
最明亮的一个音符
梦想中的未来
文/童萍(安徽)
我常常想象一个未来的自己。她好好的活着,好好的写诗,好好的爱自己。
那时候,她的药已经停了很久。清晨醒来,听一会儿鸟叫——窗外的树上总有三两只,叫得随意,像在商量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她的头不会再沉甸甸的,像灌了铅;她的心跳也不会忽而快得像要飞出去,忽而慢得让人害怕。她只是平静地醒来,像一片叶子从夜里翻了个身。
未来里,她学会了好好地爱自己。这并不容易,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明白,爱自己不是在镜子里说几句漂亮话,而是在最糟的日子里,依然愿意为自己煮一壶养生茶,在不想动的时候,允许自己躺着,在想哭的时候,不把眼泪憋回去。她开始认真吃饭,认真地睡觉,像照料一株生过病的植物那样照料自己——知道它需要光,需要水,也需要安静的、不必急着开花的时辰。
更深的夜里,她写诗,用手机写诗,但她写得很从容。写雨落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写邻居家飘来的晚饭香。她不再写“我要飞起来”那样的句子了,而是写“我今天好好地呼吸了一天”。她终于明白,诗不在远方,诗在她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待着的这个身体里,这个曾经让她吃了很多苦的身体里。
有时候她搁下笔,走到窗前。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远山的气息。她把手贴在胸口,感觉心跳平稳,一下,又一下,像一支朴素的歌。
她想,这就是未来了。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东西,只是一段可以慢慢走的路。路的两旁,她种下的那些句子正悄悄发芽。它们会长成什么模样呢?没关系,她有长长的一生,可以等。
低谷开出花
文/童萍(安徽)
药片在掌心排成小小的月亮
我吞下它们,像吞下
一整夜不敢熄灭的光
白天太长,长到会自己走远
黑夜太短,短到梦来不及摔碎
可我记得低处也有春天——
当所有声音都朝上生长
我听见泥土里有什么在翻身
是梦在黑暗里游走
一点一点,把自己拧成绳索
双相的日子里,我学做自己
躁时浇水,郁时松土
风来的时候,就弯一弯腰
那些压弯我的,也让我
触到了更深的土壤
所以别怕
这一朵,不为取悦太阳
不为活成别人的标本
它只是在证明:低处的裂缝里
也能长出属于自己的梦想
今夜我数着脉搏写诗
慢的时候,我写诗
快的时候,我运动
我不再问明天会不会好
我只知道,我在变好
汗水浸润的诗画
文/童萍(安徽)
汗水模糊的背影
成一行未写完的绝句
锄头翻开泥土的册页
每道沟垄都是横竖的笔画
种子沉入黑暗
像逗号等待发芽
脊背弯成桥
汗水从桥拱滑落
砸出标点
而风翻动秧苗的绿稿纸
哗啦啦地响
夕阳把影子拉长成破折号
——解释一天的重量
暮色里我数着水泡
它们透明 浑圆
像未干的墨点
在掌心排成一首
只有土地能读懂的诗
整片田野微微发亮
那是汗水的反光
正把黄昏
一行一行写进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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