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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夜生活、作息偏晚的孩子们还在酣睡,家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我早早起床,到隔壁的体育场走了一大圈。 这会儿,街边的商铺和饭店都还关着门。
经过一夜喧嚣,城市刚刚从睡梦中苏醒。熹微晨光里,公交车慢慢驶过,环卫工人正认真清扫着街道。偌大的体育场里,满是早起晨练的老人。他们有的慢悠悠散步,有的生龙活虎打羽毛球,还有的跟着音乐舒展身体,自在舞动。
晨光笼罩下,那棵大榕树宛如一把巨大的绿色华盖,其粗壮的根须盘根错节、蜿蜒曲折。榕树下的长椅上,老人们用着我难以理解的粤语闲聊着,他们的话语仿佛是一首古老的歌谣。更有老人沉醉于粤剧的旋律中,闭目摇头,神态悠然。
就在这时,妻子打来电话,嘱咐我回家把“318”带出去遛遛,让它方便一下。它背上的背包里备着塑料袋,若是排泄后,记得清理干净。
我牵着“318”慢慢走着,它这儿嗅嗅,那儿闻闻,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宽阔的道路两旁,挺立着一棵棵大榕树,树冠高大繁茂,根部盘根错节。知了在渐渐湿热的空气里,一声接一声卖力地嘶鸣着,仿佛在诉说着夏日难耐的炽热。
我身上渐渐变得湿热难耐,路过妈祖庙,便是一个颇具岭南特色的城市小村庄。在一棵大榕树下,我顿感清凉。树下的三轮车上,几个靠力气谋生的中年男子围坐在一起,一边抽着烟一边专注地打着扑克。一家小商店门口的躺椅上,一位老者闲适地坐着,石台上摆着一壶热气腾腾的中草药茶水,茶杯中热气袅袅升腾。
“318”竟不争气地在树下人家的路沿石边排泄起来。一位骑着电车的男孩眉头微蹙,侧目看了过来。我赶忙从“318”的背包里扯出袋子,迅速捡起粪便扔进了道旁的垃圾桶。身后的男孩竖起大拇指,用粤语说道:“哇塞好素质!”这回我听懂了他的夸赞。
走到标着“瑶池农贸菜市场”的入口,我不禁放缓脚步,信步走入其中。偌大的市场里人声鼎沸,满是鲜活的烟火气息,各类鲜肉、南方鲜果与时蔬摆满摊位,琳琅满目,品类齐全。路边一位姑娘正娴熟地处理着一条鳄鱼,她利落地剥下厚实的鳄鱼皮,再把红嫩的鳄鱼肉切成均匀的豆腐块,随后高声吆喝叫卖起来。
突然,我感到肚子有些饥饿。放眼望去,皆是不合口味的南方吃食。拐过一个弯,看到有一家售卖小油条、八宝粥和蒸包的小店,我顿觉稀罕,赶忙买了几杯粥、油条和包子便回家了。
此时,孩子们都已起床,妻子和她的小姑早已做好了不算早的早餐——鸡蛋面水汤和炒土豆丝。璇儿喝了一口,赞道好喝,并询问这叫什么,是如何制作的,还表示要学着做。
我们收拾好换洗衣物、茶水和零食,下楼准备前往惠州。璇儿和小女儿去小区里的快递房取来了妻子和小妹快递来的证件包裹。
来到体育场停放的车内,闷热得让人难以忍受。孩子们打开门窗,开启空调散热。
我问道:“为何不停在道边的树下,这样就不会被晒到了。”
孩子解释说,道边停车是要收费的,政府为了方便民众,开放了体育场的一些区域供免费停车。
一路上,高速两旁蓝天白云相伴。车驶过惠州跨海大桥后,便开始有些拥堵,我们随着车流缓缓前行。
在一个繁华小镇的饭店匆匆吃过饭后,我们继续赶路。双向四车道上,车辆一辆接着一辆,在一个分岔路口彻底堵死。
烈日炎炎下,后背湿透的交警在车流中来回穿梭,打着手势指挥着车辆通行。
眼见这般拥堵的路况,孩子无奈叹道:“看样子双月湾海滩是去不成了。”
话音未落,他便轻打方向盘,亮起转向灯,示意左侧车流,随后缓缓将车驶入岔路口,随着如长龙般的车流缓缓前行。当车辆驶上大桥,原本拥堵不堪的状况陡然转变,前方车辆好似挣脱缰绳的骏马,一辆接着一辆疾驰而去。

在一处空旷的停车场停好车后,我们举步朝海边走去。这片海滩游人寥寥,小女儿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甩掉鞋子,如灵动的小鹿般朝着海滩欢快奔去。
柔软的沙滩上,越野沙滩摩托风驰电掣,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扬起的沙尘如烟雾般弥漫开来。海岸边,一幢幢高楼大厦的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摇曳生姿,天空中,直升机盘旋往复,好似不知疲倦的守护者。
海滩浅水区,人们尽情嬉戏,欢声笑语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远处,弄潮儿们在汹涌的浪尖上如履平地,娴熟地驾驭着舢板;摩托艇拖着脚踩冲浪板的人们,如利剑般劈开海水,溅起的浪花如绽放的银花,转瞬又被层层叠叠的海浪所吞噬。

我立于海水中,脚下的细沙随着海水的涨落逐渐被掏空,身体也随之微微下陷。激起的浪花带着丝丝凉意拍打在身上,引得小女儿发出阵阵欢快的尖叫。凉爽的海风轻轻拂过,驱散了身上的湿闷与燥热,让人顿感神清气爽。
尽情嬉闹许久后,我们上了岸,找到一家写着“淡水冲脚,每次5元”的农户。洗完脚、穿好鞋,孩子们便兴致勃勃提议:“带你们去大星山顶,俯瞰双月湾全貌。”
双月湾背倚大星山,由大亚湾与红海湾这两个半月形海湾巧妙构成,从高处俯瞰,宛如两轮皎洁的弯月镶嵌在大地之上,故而得名“双月湾”。
它是全球仅有的两处双湾双海奇景之一,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南海之滨。海湾西侧的大亚湾,海面风平浪静,宛如一位温婉的少女,拥有一座天然的海滨浴场;东侧的红海湾则截然不同,海面波涛汹涌,好似勇猛的战士,海滩沙粒中夹杂着泥土,并不适宜游泳。海湾通过两条狭长的沙丘与稔平半岛相连,绵延20千米,一路向南直至大星山。站在大星山顶,双月湾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
回溯往昔,当年侵华日军正是在大亚湾一带登陆,迅速占领了惠州城。仅仅9天时间,广州便宣告陷落,华南海上国际补给通道就此彻底中断,抗战物资运输陷入了举步维艰的困境。
我们驾车抵达山顶公园,却发现园内早已车位告罄,只得依照保安的指引绕了一圈后离开。
孩子解释说:“原先车辆可以直接开到山顶,现在道路被石块阻断了,门口还立着一块写着‘军事重地,禁止入内’的警示牌。”如果想要步行登顶,还有很长一段路程。我们向路边的摩的司机打听,对方说送我们到海边山顶,每人收费20元。
我思忖片刻,觉得车无处停放,便打消了念头,说道:“算了,咱们还是下去吧。”

在双月湾所在的港口新寮村,小星山岛上矗立着一座庄严肃穆的小星山战斗烈士纪念碑。碑上铭刻着那段英勇无畏的历史:1962 年10月7日,台湾国民党派遣12名武装特务在双月湾所在的港口小星山岛登陆。当地民兵发现敌情后,毫不犹豫地渡海作战。
至次日9时,战斗胜利结束,毙敌2人,俘敌10人(其中1人被俘后死亡),缴获长短枪19支、无线电台等物资一批。然而,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连长张苞、副连长徐景松及民兵马德强壮烈牺牲,他们用生命捍卫了祖国的尊严与安宁。

双月湾情人堤,坐落于双月湾大亚湾一侧。海岸边,一条阻浪堤宛如蛟龙般伸向大海深处,它不仅为港口渔船的安全出海提供了坚实保障,更是一处欣赏日落美景的绝佳胜地。每当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波光粼粼,如梦如幻。
这里游人如织,热闹非凡。港湾里,一艘艘渔船“突突”作响,你来我往,渔民们热情地招呼着游人上船,希望能为他们带来一段难忘的海上之旅。停机坪上,直升机在头顶轰鸣盘旋,不断起降,搭载着游客驶向大海的深处,去探寻那未知的蓝色世界。
趁保安暂离之际,我们沿台阶缓步走下堤坝。许多大人孩童都俯身于贝壳与石缝间,专注地搜寻海蟹踪迹,眼中满是兴奋与期待。顺着沙滩行至延伸入海的堤道,三三两两的少男少女驻足拍照,想要定格这片海边的美好时光。然而前行不久,一块巨大木板横在路前,木牌上堤坝施工的警示语清晰醒目。
站在海中的堤坝上极目远眺,远处的高楼、海水与天空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在蓝色大海和金色夕阳的映衬下,一对对手牵手的小情侣,他们拉长的身影被染成了金黄,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浪漫而又温馨。海浪不断地拍打着堤坝,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大海的故事。突然,传来保安的吆喝声,提醒人们注意海潮安全,赶紧上岸。

此时,天色渐晚,我们驱车前行。许久之后,再次上了跨海大桥,我惊讶地说道:“这不是来时的路吗?”
原来,我们绕着海湾和海岛转了一大圈。上了高速,夜幕降临,小女儿她们累得睡着了,车内一片静谧。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孩子说着话,生怕他开车犯困。
我提议道:“你和璇儿换着开吧。”他却满不在乎地说:“我开夜车习惯了,没事的。”
想想也是,这些天我们总是白天尽情游玩,晚上还要驾车赶路到半夜。
我闭目小憩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车速慢了下来。透过车窗望去,夜色中高楼林立,灯光闪烁。
“这到哪了?”
只见窗外一辆接一辆的车排成了长蛇阵,缓缓前行。车流的红色尾灯在暗夜中闪烁,宛如一条望不到头的红色巨龙。
孩子说:“快到深圳了,又堵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璇儿赶忙在网上订好了旅店,又给她伯母打电话,说要把“318”放在伯母家。
说起这只名叫“318”的狗儿,它的名字背后还有一段故事。去年10月,两个孩子驾车去西藏自驾游,走的正是318国道,于是就给这只温顺可爱的雪纳瑞取了这个名字。它浑身长满了黑亮的长毛,我甚至都没看清过它的脸和眼睛,只看到一团黑黑的毛发。有时候把它放在车里一下午,它既不叫也不闹,就安静地睡觉。
“先送狗儿去伯母家再去酒店吧。”璇儿说道。她伯母家住在莲塘口岸附近的一个小区里。
进入小区后,璇儿在商店买好礼品,便和其他人去了伯母家。我们在楼下车旁等候,并叮嘱他们:“别告诉伯母我们来了,免得麻烦人家。”
趁她们在车里睡觉的功夫,我顺着卵石小径在小区里逛了起来。这是一个花园式的住宅区,住户想必大多是政府公职人员。小区的进出口保安认真负责,没有普通小区那种杂乱的景象。一排排停放的车辆,大多是高档轿车。
小区里的运动场所一应俱全,有羽毛球场、篮球场等。小区一侧依山而建,一排排高大的棕榈树和树冠如伞的榕树错落有致。在湖边,小桥流水,休闲帐篷下摆放着茶桌椅,供人们休息。夜里,锻炼的男男女女或快跑或慢走,从我的身旁匆匆而过。
过了许久,两人才从楼上走下来。据他们说,上楼时正巧遇上嫂子散步回来,于是便一同进了屋,陪着伯母闲聊了好一阵子。嫂子满是好奇地问道:“你们才从香港回来没几天,怎么又要过去?”
璇儿笑着解释,是陪朋友们去香港游玩。
伯母得知我们一行人来了,盛情难却,执意要请大家去吃饭。璇儿连忙婉言谢绝,说明大伙一路舟车劳顿,实在疲惫,打算回酒店好好歇息。伯母却依旧不肯作罢,当即说等我们从游玩香港回来,她再做东请客。
待我们回到预订的位于深圳人民医院旁的酒店时,夜色已深。点的外卖也准时送达,可困意正浓的小女儿,任由怎么拉拽都不醒。大家又困又累,匆匆吃完外卖,简单洗漱冲凉后,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作者简介:雷晓军,网名“朝花夕拾”,洛阳洛宁人,现居于广东惠州。平日喜爱侍弄花草,骑行远游,且习惯以文字记录生活琐事。近年,偶有散文随笔见诸《洛阳日报》《远方文学》《洛宁城事》等报刊及文学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