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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长歌,军魂永驻
——各地铁道兵战友庆祝建军九十九周年散记
八月的风,从大兴安岭的松涛间吹来,从松花江的浪涛里涌来,从神州大地每一寸曾被铁道兵足迹丈量过的土地上升腾而起。八月一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九十九周年的光辉节日,全国各地的铁道兵老战友们,以各自不同却又心心相印的方式,纪念这个属于军人的日子,重温那段燃烧着青春与热血的峥嵘岁月。
笔者刚刚结束东北之行,从加格达奇北山公园的“铁道兵开发大兴安岭纪念碑”前走来,从哈尔滨松花江畔的铁道兵纪念园走来,从那座高41米、呈60度角倾斜的铁道兵启航纪念塔上缓缓走下——斜拉电梯载着的不只是身躯,更是一颗被岁月沉淀却从未冷却的心。塔内展厅陈列的泛黄文献、老照片与实物史料,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而各地战友欢度八一的消息,更如星火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心中燃起一片温暖的亮光。于是提笔,将这四面八方的铁血情怀,缀成一篇散记,献给所有曾身穿军装、肩扛钢轨的铁道兵战友们。
一、举杯叙旧,战友情深似海
八一这天,大江南北的铁道兵战友微信群里,最早亮起的是一句句“节日快乐”的问候。紧接着,便是一场场线下聚会的照片与视频,如雪花般飞来。在北京的老战友们相聚在玉渊潭畔,在上海的战友们欢聚于黄浦江之滨,在广州的战友们举杯于珠江岸边……城市不同,乡音各异,但那一头白发、一脸皱纹里藏着的笑意,却是一模一样的灿烂。

从东北回到北京,行李还没来得及打开,便又匆匆赶赴河北高碑店——那里有数十名当年朝夕相处的湘籍老战友,早已等候多时。一见面,那熟悉的湖南乡音便扑面而来,“老班长!”“老战友!”一声声呼唤,带着岁月的重量,也带着少年般的热切。大家紧紧握手,久久拥抱,有人拍着对方的肩膀说:“还是当年那个样子!”话一出口,自己先笑了——哪里还是当年的样子?当年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如今都已是满头霜雪的老人了。但眼神里的那份光,那份只有铁道兵战友之间才懂的默契与亲近,却半点没变。
酒席摆开,杯盏交错。湘菜的辣味,还是当年在工棚里分享的那个味道;乡音的亲切感,还是当年一个被窝里拉家常的那个腔调。有人说起刚入伍时因为听不懂湖南话闹过的笑话,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回忆起一起在隧道里打风枪、在桥梁上架钢梁的日子,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眼圈就红了起来。还有人掰着手指头数,当年一个连队的湖南兵,如今还能联系上的有多少,已经失联了的又有多少——数到最后,满桌默然,随即有人举起酒杯,沉声道:“这一杯,敬咱们再也回不来的兄弟们。”满桌人齐刷刷站起来,酒杯举过头顶,没有言语,只有杯沿相碰时那一声清脆的响,像当年隧道里最后一声爆破后的寂静——震过,痛过,然后天地辽阔。
叙旧从午后一直持续到三、四点多,没有人刻意计算时间,只觉得重逢的每一刻都格外珍贵。临别时大家约好,明年八一,还在这里相聚,一个都不能少。
二、天南海北,同此丹心
这样的约定,何止在高碑店?

姜书范提供
在西安,老战友们把聚会地点选在了当年一个连队驻过的旧营地附近。营地早已变了模样,可那片坡地上的老槐树还在,树干上还隐约留着当年刻下的字迹。一群七八十岁的老兵围着那棵树,像围着一位沉默的老战友。有人从手机里翻出黑白照片比对,惊呼:“就是这棵树!我当时就在这儿站岗!”于是几十双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抚摸树干,仿佛能摸到四十年前那个年轻哨兵的体温。当晚的酒桌上,他们特意给这棵树留了一个位置,摆上一只酒杯,斟满,说:“它替咱们守了这么多年,该喝一杯。”
在成都,战友们办了一场“铁道兵故事会”。有人把压箱底的施工日记带了出来,泛黄的纸页上,用铅笔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隧道进口发生塌方,多少名战友冲进去救人,又有多少人再也没有出来。读日记的人声音平静,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工程记录,可台下的人早已泪水潸然。散会后,几个老战友搀扶着走到江边,望着流水默默出神——他们说,这江水向东,汇进长江,再往东就是大海了。当年牺牲在成昆线上的那些兄弟,他们的名字刻在了纪念碑上,可他们的魂,是不是也顺着这些铁路线,去了所有列车能抵达的地方?
在昆明,战友们去祭扫了烈士陵园。清晨的薄雾里,一排排墓碑整齐如队列,碑前的白菊还带着露水。一位坐着轮椅来的老连长,坚持要自己站起来敬礼。旁人要扶,他摆摆手,撑着轮椅扶手,一寸一寸地直起佝偻的腰,举起的右手在空中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放下。那一刻,陵园里静极了,只有风吹松柏的声音,像远方隧道里传来的、永远不会停歇的回响。
南昌的战友把聚会搬到了赣江的游船上。江水倒映着两岸霓虹,可他们聊的依旧是四五十年前的那些夜晚——没有电灯,只有马灯;没有空调,只有从隧道口灌进来的冷风。景德镇的战友在瓷器上定制了一批茶杯,每个杯子上印着“铁道兵”三个字和一面小小的军旗,他们说,用这样的杯子喝水,就像每天还能出一次早操。长沙的战友们更热闹,把湘江边的某家饭店大堂布置成了当年连队食堂的模样,墙上挂着安全帽和施工图纸,桌上摆着搪瓷缸和军用皮带——年轻的服务员好奇地问这是在拍什么戏,一个老兵笑着回答:“不是拍戏,是在过咱们自己的年。”

是啊,八月一日,就是铁道兵老兵们一年中最郑重、最温暖的“年”。
三、铁轨无言,山河作证
从高碑店回到北京家中,已是次日午后。打开手机,微信群里依然热闹非凡,各地的聚会视频还在陆续上传。点开一个从贵阳发来的视频,画面里几十位老兵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每个人面前摆着一碗面条,简简单单,却吃得格外香。视频配文写道:“今天咱们不吃大餐,就吃当年在连队最常吃的面条。那时候一碗面下去,就又能在隧道里干八个钟头。今天这碗面,敬青春,敬兄弟,敬咱们这辈子穿过的那身绿军装。”
看到这里,忽然想起离开哈尔滨前,在铁道兵启航纪念塔顶层远眺松花江的情景。阳光正把江面照成明亮得有点刺眼的景色,一艘货轮鸣着汽笛从桥下穿过,长长的铁轨在午后向远方延伸,闪着格外亮而有些睁不开眼的光。那一刻忽然明白——铁道兵虽然早已退出军队序列,但铁道兵的魂从没有散。它化进了每一条穿山越岭的钢轨,化进了每一座横跨天堑的桥梁,化进了每一位老兵眼角眉梢的皱纹里,更化进了这个国家奔腾不息的动脉中。
九十九年过去了,人民军队走过了九十九年的光辉历程,而铁道兵作为其中一支特殊的兵种,从1948年组建到1984年集体转业,走过了35载光辉而壮烈的征程。在解放战争中,他们喊响“野战军打到哪里,就把铁路修到哪里”的口号;在抗美援朝战争中,他们创建了“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在社会主义建设中,他们逢山凿路、遇水架桥,先后修建了52条铁路干支线、12000余公里。有确切姓名牺牲的官兵达8314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家庭。如今这些当年铺路架桥的人老了,腰弯了,背驼了,头发白了,可当八月的风再次吹起,他们依然会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端起酒杯,唱起那首歌,抚摸那棵树,祭奠那些人——然后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背着行装、扛起钢枪、满怀豪情奔赴远方的下午。
铁血长歌,唱不尽的是青春无悔;军魂永驻,守得住的是山河无恙。敬礼,所有的铁道兵战友!敬礼,所有穿过军装的人!敬礼,这支永远年轻的人民军队!
(2026年8月2日夜于北京、部分资料由AI提供)

(以上图片除署名外均为哲文摄)
2026年8月2日发
2026年210期、总第1376期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