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日，星期天。汉中，大雨如注。

预先筹划的诸事，竟一一如期。雨幕垂天，未阻前行的脚步——除非雨大成灾。

 

其一

 

接老父进城，赴他外甥女两孪生姐妹的“升学宴”。

昨夜宿在老家，陪父亲说话。灯影昏黄，雨声淅沥，我深知：对于一位年逾九旬的孤居老人，最紧要的不是锦衣玉食，而是有人肯坐下来，安安静静陪他说说话。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不知翻来覆去讲了多少遍——村上谁谁的光景，当年谁谁的恩情，甚至某一年某一场雨——我这个做儿子的，始终侧耳听着，时不时搭一句，顺着他的话头慢慢唠下去。

 

顺着他，便是孝了。

 

晨起七点有余，雨还在下。我给父亲做了早点，他却一口未动——牙疼得厉害，眉头拧成一团，手捂着腮帮子，半晌说不出话。当即给徐家坡乡医小曹大夫发了微信：诊所何时开门？几乎妙回：店门已开，随时可去。

 

简单收拾，便拉上父亲往诊所去。雨刷器来回摆动，车窗外的田野一片迷蒙。老话说得好：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曹大夫检查一番，说一颗大牙壑了大半，另一颗大牙上有个深洞，正是痛处。彼时治疗床上另有病人躺着，便约好午间座席返回后，再来详诊。

 

父亲点点头，没说什么，手却一直捂着腮。

 

其二

 

进城后，十一点赴汉中前进路夜市东南口，应邀参加马红艳宁强核桃馍旗舰店的开业仪式。

这东南口，老食客们都晓得——是夜市里公认的“金三角”，三面通达，人流汇聚，端的是一处风水宝地。一家新店能落在这个位置，就占了七分地利。

 

雨虽未歇，嘉宾们却如约而至，伞花攒动，笑语喧阗。冒雨开业，有人打趣说正应了那句老话——水者，财也。我撑着伞在人群里拍照、录视频，活动尾声即编发九宫格，发了朋友圈，尽一份绵薄的宣传之力，也算对一家普通民营企业最实在的支持。

 

这不过是一间靠打核桃馍营生的小店，门面不大，香气却飘得远。说起宁强核桃馍，那可是一张省级非遗美食的“金名片”。金黄酥脆是它的模样，核桃干果香、菜籽油清香，再裹着小麦本身的麦香，以及那一丝恰到好处的轻奢焦香——几层香气叠在一起，入口即化，令人垂涎欲滴，真是百吃不厌。

 

马红艳做这馍，一做就是近三十年。摸索、提炼、提升，早把核桃馍那一个“香”字，拿捏得炉火纯青，也练出了一套独到的“汉中香饼”制作技艺。旁人揉面是走个工序，她却是三道油面、上百次揉和，道道都是功夫；足量上好的核桃干果为魂，百揉百折的面坯为骨，这才做出了一块万饼一味的良心之饼。也正因如此，她的核桃馍香飘了半个汉中城，早成了市民餐桌上首选的传统小吃。

 

马红艳忙前忙后，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眼里却亮得很。此番入驻前进路夜市，又占了“金三角”的好位置，恰是“好酒”终于出得巷子口，承享一方好风水，为好销快卖奠下了实打实的根基。

 

但愿如她所愿，在众人加持之下，这爿小店能一步步走稳、走远，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

 

其三

 

开业活动一毕，便急赴田园宾馆，参加表妹华华和妹夫广秀家双胞胎女儿的升学宴。

今日之“升学宴”，实际是“答谢宴”，所邀者，全是毛家伍家的至亲，无一“局”外之人。主角为一对孪生姐妹，她们今年双双蟾宫折桂，金榜题名——苗苗文科668分，被北大录取；朵朵理科633分，如愿考入军中第一校——郑州网络空间信息工程大学。十年寒窗苦读的成果，自是整个大家庭的荣光与福气。

 

一门文武两状元，实乃可喜可贺。今日邀约亲朋济济一堂，难得一聚，杯盏交错，共贺一对孪生姐妹达成人生首个目标，步入心仪大学校园。答谢宴由两位学子亲自主持，落落大方，口齿伶俐。我代表伍氏家亲作了简短讲话，说了三层意思：

一曰祝贺，再贺苗苗、朵朵顺利考入理想学府；

二曰期许，希望她们继续拼搏，学有所成，成为国家与社会的有用之才，也望家族中年幼的晚辈以两位姐姐为榜样，不断精进，皆能如愿考上理想大学；

三曰祝愿，愿所有长辈身体健康，笑口常开，长命百岁。

 

宴席在轻松、喜悦、热闹的气氛中进行。孩子们追跑打闹，长辈们碰杯叙旧，满屋子都是喜气。

散席后，我与庭华送父亲回伍冲老家。

席间父亲因牙疼，一口饭菜未进，只默默坐着，看旁人吃。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散场便径直拉他往徐家坡曹妮牙科诊所去。

经详细检查，父亲右上两颗大牙确有问题——一颗已松动，一颗蛀得深。曹大夫手脚麻利，先对症做了清洗、消毒，最后敷上消炎消肿止痛的药。这也只是应急止疼罢了。曹大夫说，眼下炎症重，还不能钻补，先对症治疗，让老人安下心来，不疼了再设法根治。

感念小曹大夫的通情与利落。这要是去大医院，挂号、排队、缴费、拍片、化验，一套流程走下来，不花你千儿八百的，那便不叫医院了，且要耗上大半天工夫，才能最终看上病。也难怪父亲但凡头疼脑热，是极力反对去大医院的。

 

小诊所治大病——这是老百姓共同的心声。

 

处理完牙病回到老屋，雨已小了些。我很快给父亲熬了罐罐茶，烤了馍馍包子，烤得两面焦黄，掰成小块泡在茶里。父亲坐在桌前，就着热气慢慢吃，竟很快吃完了一碗。

 

人是铁，饭是钢。看来他是真饿了。

当然，吃好饭的前提，是浑身舒坦，没有病痛。愿他老人家一切安好，不再为病痛所苦，吃好、睡好、玩好——这简简单单的九个字，便是做儿子的最大心愿。

日子原就是这样过的。

 

哪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多的是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生老病死。怀一颗感恩的心，在身子骨还硬朗的时候，抽空多参加些社会活动，多陪陪老人，多见证些晚辈的成长——这退休的日月，才过得有滋味，有分量。

 

日行三事，如日行一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