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轮上的岁月
文/王建伟
上世纪90年代,我初出茅庐,开上了三轮车。那是典型的“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习惯了自行车的脚踏板,面对油门离合一时手足无措,至于机油标尺、档位配合,更是全然不懂,只晓得加了汽油车就能跑。经熟人点拨了些皮毛,我便乐呵呵地当起了“正式工”。
那时的乡镇还没有通公交车,自行车依然是主流。对于不愿或不会骑车的人来说,汽油三轮车几乎是往返城乡的唯一指望。没过多久,城里淘汰的微型四轮车和二手面包车也开始跑起了运输。形成客货运“乱三国”局面。我们在三轮车厢焊上钢筋骨架,蒙上遮风挡雨的帆布,车厢两侧钉上长条木凳,这简陋的“客运线”就算开张了。

交通法规严禁农用车载客,但我还是按规定办齐了行驶证和驾照。可多数人是无证经营,即便被交警查处罚款,交了钱照样跑。有时只要按月交了当地的“管理费”,便能在特定范围内畅通无阻。记得有一次从广济镇往普济镇送牛,武功县的运管人员拦车检查,见我证照齐全,便挥手放行。另一次从骆峪镇往杨凌送民工,去时一路顺畅,返程时却被交警拦下。对方指着车厢说行驶证上无棚,可我明明有棚啊。挨了罚,心里透亮:外地车没交当地的“保护费”,这趟生意算是白干了。这其中的“门道”,如今想来仍是唏嘘。
跑车久了,总能听到同行出事的消息,心里的弦便绷得更紧。一日,我从广济往骆峪拉客,刚出镇子靠右行驶,忽见一位老妇骑着自行车在路左晃悠。她猛地调转车头横穿马路,临到路边又试图下车。我紧急刹车,车尾轻轻撞上了自行车。那一刻,她的身体几乎贴着我的后右轮,万幸没有碾压过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常听人说下坡挂空挡能省油,我也曾试过。那次在马召涌泉村(现仙游寺附近),我索性关了油门滑行。谁知长坡将尽,临近村口的急转弯时,档位却怎么也挂不上了。反复踩离合、推排挡,直到最后一刻才挂上档,我焦虑不安的心放下了。那处直角弯道,若真没了动力控制,恐怕性命难保。自此,我再不信那套“省油经”,安全才是硬道理。
还有一回从骆峪往三门子村,当时没有“最美环山路”,为了抄近道,选了闫家社水库的大坝路。车行至坝中,才发现路面被雨水冲得沟壑纵横,仅容一车通过。我死死把住方向盘,挂一档缓缓挪动,直至驶离坝面,才敢长出一口气。车上的乘客和我都吓得够呛。这让我明白:生路莫贪近,平安才是真。

深秋时节,我曾驾车涉过骆峪水库上游的河流。看着河水尚浅,我便驱车前行,不料至河心发动机熄火,半个车身泡在水里。我趴在座椅上点火起动车,飞溅的冰水瞬间湿透了后背,刺骨寒意至今难忘。如今河上早已架起桥梁,再不必受那份罪了。
冬天最怕早起发车。必须先加满开水,争取一次点燃。若一旦失败,再用手摇柄启动,不仅费劲,更震得心脏狂跳不止。我这心脏的小毛病,多半是那时落下的。如今的三轮车早已换成了电子打火,一键启动,彻底告别了那段“手摇岁月”。

虽说辛苦,但我始终坚持诚信经营。一天夜里在县城,一位雇主急着往村里送货。我按标准收费,对方却执意说价给低了,连夸我实诚,说以后还要找我。那份信任,比赚到的钱更暖心。
后来,随着公交车普及,私家车增多,三轮车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恰逢停薪留职政策结束,我重返教坛。那段风餐露宿的跑车经历,磨炼了我的筋骨,也让我懂得了世事维艰。如今,我把这些见闻讲给学生听,总不忘叮嘱一句:愿你们将来开上比我更好的车,过上比昨天更红火的日子。
2026年7月28日




作者简介:王建伟,周至县广济镇双兴村东寨堡人 ,退休教师。 曾有文章发表在《学习方法报》,《田园诗画》,《周至青鸟文学》,《诗韵楼观》,《家在周山至水间》,《周至文苑》等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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