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济南参与唐山地震
伤病员救援
严 民
1976年7月28日,河北省唐山市发生7.8级强烈地震。仅仅23秒的剧烈震颤,这座百万人口的重工业城市瞬间沦为一片瓦砾。这场旷世灾难,造成24万多同胞遇难、16万多人重伤,四千多名孩童沦为孤儿,是20世纪人类历史上最为惨痛的自然灾害之一。
灾情牵动全国。地震发生后,党中央、国务院迅速成立抗震救灾指挥部,向全国发出紧急救援号令。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举国上下迅速集结、驰援唐山。短短数日,近两万名医护人员奔赴灾区,唐山机场累计起降近900架次救援航班,紧急转运大批危重伤员。济南及各地医院主动担当,承接起转运、收治唐山地震伤员的重要任务,开启了一场千里接力的生命救援。
那一年,我正在山东造纸总厂东厂“七二一大学”就读。“七二一大学”源自毛主席“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间选拔学生、就地学习深造”的指示,是扎根生产一线的特色办学模式。
地震救援任务下达后,厂里接到赴济南西郊飞机场转运唐山伤病员的紧急任务,决定由我们“七二一大学”学员执行。我们学校共二十名学员,仅有三名女生。险情当前,我主动请缨报名参战,最终成为唯一参与机场转运救援的女学员,和男同学们一同奔赴机场救援一线。

(图片来源网络)
那是唐山地震后的第七天。上午八点,厂部派车送我们抵达济南西郊机场。机场广场上,解放军指战员、工人、民兵近千人集结待命。部队统一分配任务,两人一组,抬一个担架,随时准备迎接伤员。
七月盛夏,烈日灼灼,机场空地毫无遮挡,酷暑热浪扑面而来。所有人在烈日下坚守岗位,身上衣裤被汗水浸透,却无一人抱怨叫苦。大家抬头望向天际,期盼救援飞机尽快到达。
从清晨等到正午,飞机仍未抵达。部队让大家就地就餐。我们来前,厂里为每人发了两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一个大馒头。然而所有人都只是嚼着干粮,舍不得喝一口水,想把有限的饮用水省下来,留给唐山伤病员。
下午三时许,救援运输机终于降落。巨大的后舱门缓缓打开,在部队指挥员的统一调度下,所有救援人员列队抬着担架有序上前。我和同班同学大新结成一组,共抬一副担架,快步登上机舱。
刚踏入机舱,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机舱内没有座椅,历经废墟磨难的幸存者们,或躺或坐挤在舱内,个个满身尘土、伤痕累累。虽然经过简易包扎,纱布却早已被血迹浸透……
靠近舱门的位置,躺着一位五、六十岁的大爷,他脊椎被砸断,全身无法动弹。一名解放军战士将老人抱上我们的担架,我和大新抬着担架走下飞机扶梯,向前走去。
军用卡车停靠在数百米外的停机坪旁,我们抬着担架快步奔赴停车点。当年我身高一米六六,体重仅有九十斤,抬着沉重的担架格外吃力,却仍然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们抵达卡车旁,司机连忙上前接应,顺势接过担架一端,招呼我先登车。身高一米八多的大新主动抬高担架另一端,稳稳将担架推送上车。待卡车内摆放四副担架后,我们八名转运人员靠在各自的担架旁,给伤病员喂水,照顾他们。
卡车启程上路,车速飞快,车身颠簸晃动。我身旁的老人不断虚弱痛苦地呻吟,我只好轻轻将老人的头部托起,放在我的大腿上,尽量减少颠簸给他带来的痛感。当时我穿着一条浅黄色军裤,老人头部伤口渗出的粘液污物,很快浸湿了我的裤子,苍蝇也随之飞来。大新不断用手赶着苍蝇,我则俯身守护老人,只想让他少受一点罪。
卡车从济南西郊机场一路疾驰,开至东郊济南钢铁厂医院。抵达目的地后,我和大新合力将担架稳稳抬下卡车,快步送至急救室门前。就在医护人员接手担架时,老人左手扶住担架,吃力地抬起右手,攥起拳头,向我们竖起了大拇指。
后来我查阅资料得知,当年济南和山东各地通过列车、飞机双通道,累计接收转运唐山地震伤员13006名,分散安置在全省各地医院救治,医疗队伍累计接诊救治伤员25.73万人次,完成手术2500余例。
如今距离唐山大地震已整整50载。当年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的唐山,早已涅槃重生,成为繁荣安定、现代化的新城。而昔日风华正茂、满腔热血的我们,也已步入古稀之年。
近日,我与当年并肩参与救援的同学大新交谈,重温那段刻骨铭心的岁月。当年那位唐山老人向我们竖大拇指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这是受灾同胞最真挚的感恩,是对济南救援队伍的认可,更是对举国同心、众志成城的中国人民最深情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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