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多想要一场降温的雨
云层盘结天际暗纹
迟迟不肯垂落,热风
拖拽烫尘,抚过
每一寸袒露的世间
柏油路
消化整日囤积的温烫
玻璃窗
封死整片刺目的白光
灵魂被伏天焖成密不透风的容器
淤积的心事,在胸腔缓慢发酵
草木蜷拢躯干
收回向外舒展的期许
蝉鸣耗竭声线
嘶哑余响挂在疏条
行路者收尽眼底鲜活
脚步沉缓,驮着整片下坠的热浪
万物静候一场解离
等水汽划开闷意织成的囚笼
不必狂浪横流,不必漫淹川野
只需细碎水痕,漫过焦灼表层
我掩住心底堆积已久的空茫
盼雨线凿开蒸腾炽烈的白昼
冲净路面凝固的人声
褪尽空气滞闷的燥息
等凉润漫过烧得发沉的骨节
无处寄存、悬空漂泊的心绪
随雨坠向泥土,归于沉寂
不必借惊雷倾倒积压的惶惑
只凭一席冷雨,磨去季节粗野的锋刃
让枯焦的思绪,生出绵软边界
漫长盛夏里,我唯一朴素的渴求
是雨水撞碎热浪
还给人间松弛的呼吸
大地不停蒸腾,持续耗散内里生机
所有悬空隐忍的惶惑,静待水汽认领
滚烫俗世急需一场通透的和解
让焚烘的心魂,接住高空坠落的清醒
外一首:暴雨之后是雨滴
云层轰然崩塌
天地消融疆隅
猛力撞碎
低空浮游的一切
整片郊野,被动承接无序冲刷
万物向内蜷缩,硬扛一场粗粝博弈
风携洪涛撕开视界
每轮俯冲,裹着无从辩驳的威压
泥土掀脱表层依托
根须攥紧地层深处仅存支点
轰鸣攀上峰值便自行溃散
狂躁势能逐层褪尽锐感
浑浊雾霭缓缓拆解散开
零星坠丝,接替失控横冲的流势
不复铺天盖地的席卷
只剩缓降凉意,轻触世间杂痕
坠向干涸土层,坠向锈蚀栏沿
承住躁动遗留的零乱残局
方才被洪流碾轧过的草木
缓缓撑开蜷缩许久的躯干
深刻创口未曾全然平复
微凉坠丝,一点点消弭尖锐边际
所有碾碎魂魄的动荡
只凿开封闭的牢笼
弥合裂痕的救赎
从来不在声势鼎沸处登场
不必惧怕长空倾泻的劫难
所有极致炸裂终会归于平缓
热烈的冲击只会划开创口
无声的凉意方能包容缺憾
人间每一场摧毁式震荡末尾
总有无声落丝,缝合生命撕裂的断层
张 琳:笔名弓木,青海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联盟专员,多首诗歌散文在省内外报刊发表。曾任《青海监狱》杂志主编,大型丛书《激情似火的年代》和大型画册《剑铸昆仑》执行主编,《难忘的岁月》回忆录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