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令仪:中国芯之母》(散文)
文/沈巩利
那人,生于1936年的烽火岁月。广西桂林人,她排行第三,父亲是广西博物馆的创始人,母亲是化学纤维所的研究员。那是个山河破碎的年代,日寇的铁蹄踏碎了家国安宁。尚在襁褓,她便随父母辗转逃难;稍通人事,便亲眼目睹同胞被敌机炸死的惨状。她含泪问母亲,母亲含泪答:“因为我们的国家太贫穷落后。记住,落后就会挨打。你要好好读书,用知识报效国家!”一颗立志报国的种子,就此深埋心底。
她的家族,是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缩影。父母给了她学识的启蒙,更给了她家国情怀的底色。她似乎将一生中本应属于家庭的那部分温情与精力,尽数交付给了另一份“大爱”。或许,在亲人眼中,她是一个总在实验室、总是放不下那些电路与芯片的忙碌身影。她用行动告诉后人:一个人对国家的责任,可以重于泰山。
从少年到青年,她刻苦攻读,钟爱数理化,认定那是改写民族命运的钥匙。1949年,新中国成立,她却在桂林因家贫濒临失学。不甘的她找到学校团委书记,获得了宝贵的免费就学机会。母亲搂着她喜极而泣:“是国家给了你读书的机会,定要报答祖国!”1954年,她考入华中工学院,后因成绩优异被推荐至清华大学进修半导体专业,成为新中国该专业的第一批学生。从此,她与“微电子”结下不解之缘。
从清华归来,她一头扎进科研。在母校华中工学院创办国内首个半导体实验室时,条件简陋至极,只有“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小伙子蹲在电炉旁,炉上烧杯里是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紫蓝色硅片”。她就从这方寸之间起步,半年时间,研制出半导体二极管。此后,她参与“两弹一星”的航天计算机研制,用汗水和智慧,将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送上了天。当《东方红》乐曲从太空传回,她和团队哭作一团。
中年时,她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刺激”。1989年,她被公派美国合作,特意去参观加州拉斯维加斯的国际芯片展览会。成千上万个摊位,她跑遍全场,却找不到一家来自中国的展台。好不容易见到几个拿着长城公司塑料袋的中国人,她急切地问:“你们是来参展的吧?”对方答:“不,是来参观的。”那一刻,她心如刀绞。她深知,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国集成电路水平曾与国际同步,如今却天壤之别。当晚她在日记中写下:“琳琅满目非国货,泪眼涟涟。”“一定要设计出一块高水平的中国芯片!”这誓言,成了她晚年的全部信念。
归来后,她潜心思索,即便退休,也心系“中国芯”。2001年,中科院启动“龙芯”研制计划,65岁的黄令仪放弃桂林的退休生活,毅然加入。实验室里,她与年轻人同吃同住,每天工作超16小时,在黑板上写下“龙芯不死,我心不死”。2002年,“龙芯1号”诞生,终结了中国计算机“无芯”的历史。此后,“龙芯2号”、“龙芯3号”相继问世,性能不断攀升,让复兴号高铁实现100%国产化,让歼-20、北斗卫星装上了“中国芯”。
她说出了那句震撼人心的话:“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匍匐在地,擦干祖国身上的耻辱。”她做到了。有数据显示,仅龙芯系列芯片问世后,每年为国家节省的芯片进口支出就高达2万亿元人民币。这数字背后,是一位耄耋老人用瘦弱身躯挺起的民族脊梁。
2023年4月20日,黄令仪在北京逝世,享年86岁。她的骨灰,伴着那一枚小小的、倾注了她毕生心血的“中国芯”,一同撒向大海。
黄令仪的一生,是一则深刻的哲理寓言。它告诉我们:一个人的生命或许有限,但若能将其与国家民族的命运紧紧相连,便能迸发出超越时空的能量。她证明了“核心技术买不来,等不来,只能靠自己干出来”的铁律。在浮躁喧嚣的时代,她用六十年的匍匐前行,诠释了何为“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的赤子之心。
那枚撒向大海的芯片,不会消失。它已化为一种精神密码,融入了中国科技自立自强的血脉。正如南宁日报的评论所言:丹“芯”不灭,星火燎原。黄令仪走了,但她点燃的那束光,将永远照亮后来者前行的道路。她的“芯”,永远在中国跳动。

作者简介: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博士学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高级指导师,心理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等。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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