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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至大至美之德行,莫过于孝,莫过于让。
前些日子《西安头条》发了我的拙文《得此贤妻 夫复何求》,点击量达30万7千人以上。后又在《扶风微传媒》刊发,阅读人数也有600人次,评价词条几十条。所有这些,使我很感动。看来善良的人会受到尊敬,会受到肯定。现在静下心细想,作为已陪我45年的贤妻,最可贵的品质,全在这“孝”和“让“中。
妻年少,本该是上学读书,学会识文断字之时,可奈家里姊妹多,父母负担重,她只读了三年初小,便辍学居家,帮父母料理家务,做饭洗锅,以解整日劳作的父母后顾之忧。少长,便参加队里生产劳动,挣工分以补充家庭劳力,增加家庭收入。
我的父亲因病早逝,我和小弟在外求学,俩小妹先后出嫁,唯母亲一人孤苦伶仃。1981年正月,之子与归,嫁来我家。从此婆媳俩相依为命,她对我母亲敬奉孝顺,我母亲对她视如己出。晚上同睡一床,同盖一被,白天一同出工,一同下地,不是母女,胜似母女。这段同甘共苦的生活,奠定了以后婆媳的和睦相处和互相关心。1997年,我因工作调动全家迁住宝鸡,母亲舍不得老家这浓浓乡情,说住在老屋自由自在,更有妯娌相聚,邻居陪伴,坚决不离开家乡这烟火气息。当然也有为我弟照管小儿子的责任在身。人说距离产生美,分离使婆媳的母女之情愈加炽烈。隔上十天半个月,妻子总要嚷嚷回家看看母亲,每次都要买足至少一个星期的菜蔬。母亲不吃肉却爱吃水果罐头,妻子每次回家,总要买上几样罐头带回。再后来,母亲家里装了固定电话,她天天晚上和母亲通电话,从不计较电话费多少,这与她平时买菜五分一毛地讨价还价,人前脚走后脚就关灯省电勤俭过日子的性格极不相符。妻子说:省吃俭用看在啥地方。给老人行孝就不能讲俭省。爱是相互的,儿媳敬婆母,婆母也把儿媳当闺女。村部有生意人兜售保健品,她给我和妻子光买所谓的藏红花就花了几百元,还不算保健裤等受骗东西。她在家里淋了醋,蒸了醋粉,或者谁家给了些新包谷榛子,总之凡是她认为稀罕的东西都要坐宝鸡高速班车送到我家。来了当天能回去就回去,不能回就只住一晚上,她操心家里。我多次劝说老人家,你来回车费比这些东西值钱得多,以后我们回来拿,你不用再跑了。母亲说我想看看儿媳和孙子孙女。正是基于这样的尊敬和信任,才有了婆媳一直以来的和睦相处,有了妻子对婆母的悉心侍奉和拳拳孝心。
记得母亲70岁那年,一次又给我们送醋来家里,闲聊中说她那天晚上头突然疼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叫我大妹夫骑自行车带她去县医院开了些药,又坐自行车回来。说着无意,听着有心。当时妻子就要带他去临近的解放军五三七医院检查,母亲坚决不去。当时已经快下班了,我和妻子就没有再坚持。第二天早上,我们上班,俩孩子上学,母亲回老家了。午饭后,我和妻子赶回老家,带母亲去县医院做CT,查出是脑干出血。医生说:“早先的出血都干涸了,脑干出血很危险的,好在老人家体质好挺了过去。”查完病,买了药,母亲带着药回家,我和妻子怀着忐忑心情回宝鸡。分手时,妻子反复叮咛母亲要按时吃药。她知道,母亲身体好,很少吃药打针,偶有着凉感冒,让他吃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我们回到宝鸡一个星期后,大妹打来电话,说老娘病倒了,她和西林(大妹夫)在送往医院途中,要我赶快回来。我和妻子顾不得收拾,拿了钱坐宝鸡到扶风高速赶回县医院。此时医院中午下班,只等下午作检查。我和妻子急得团团转,没心思吃午饭。下午上班挂号检查,CT诊断为脑梗,必须住院治疗。我因带高三毕业班,耽搁不起。家里还有儿子姑娘上学,安排好母亲住下后我就赶回宝鸡,妻子留下照管母亲。
两个星期以后,妻子电话告诉我老娘出院,要我回去,医生有话说。我当即赶回扶风办理了出院手续。主管医生告诉我:”老人脑梗影响了说话的神经,出院后要有人陪着说话,否则会发展为失语症。她如果识字 可以大声念文章,不识字,只有人陪着说话这一种办法。”母亲住院出院,应该是家庭一件大事。我打电话叫来三个弟妹,两个儿媳在病房商量解决办法,结果是不欢而散。只好让母亲出院后先住大妹家,大妹的外孙两三岁,凑活着和母亲说话。我和妻子怀着悲怆的心情离开县医院,踏上归途。妻子在医院照顾母亲12天,精心得没顾得回娘家看一眼80岁的亲娘。同病房的病友都认为她是女儿,母亲说是儿媳时都感到惊讶。我去病房,都夸我娶了个好媳妇,母亲有时冷不丁一句“她不挣钱”,让人有些寒心。妻子全不计较这些,说是患脑梗的人脑子受到影响,有时说糊涂话。弟妹们对妻子十几天的悉心照管母亲没人肯定反生龌龊,此时我的心凉透了。忍住悲愤没说一句话,只是想和妻子尽快离开县医院这个伤感之地。回家路上,妻子含着眼泪对我说:“老娘中年守寡(我父亲去世时母亲42岁),把你们姊妹四个抚养大,受了一辈子苦,如今竟病成这样,干脆接到宝鸡来咱们照管吧。”听到这话,我泪目了。记得我当时哽咽着说:“本来是我应该感谢你,安慰你,你反倒安慰我了。”妻子就是这样一个人,蕙质兰心,敦厚老实,心眼好,性子善,从不和人计较得失,在孝敬老人的事情上,作为长嫂,为弟妹,也为晚辈做出了榜样。那年暖气开放,我和妻子把母亲接到宝鸡,由此开始了长达七八年的悉心照料和赡养。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七八年,每当国庆节过后,母亲就接来我家,来年五一节过后就送去小妹家。小妹的婆母比我母亲大了几岁,两位老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心思话,敍不尽的家务事,好似知音相遇,总是难分难舍。
母亲在我家那七八个半年时间,我自认为我们夫妻是尽到了赡养老人的责任。尤其是妻子尽了最大的孝心,于心无愧亦无憾。我在《得此贤妻 夫复何求》文中已经说到她为母亲泡脚、洗澡、理发的日常小事,也写到她照料母亲一日三餐,白天搀扶母亲锻炼,晚间伺候母亲安睡的孝心,我以为是言犹未尽。我还想说说当年妻子陪侍母亲住医院的情景。这七八年,母亲在解放军五三七医院住院不少于十几次。最多时一年竟住了四次。说来奇怪得很,母亲患脑梗前最不爱吃药打针,有病总是拖,儿女买了药也不吃。可这时却喜欢上了住院,一有头痛脑热,便要求住院。五三七医院离我们小区不远,大夫熟悉,护士尽心,母亲就愿意住在那儿。即使我在中心医院联系好了床位,她也不愿去。母亲每次住院都是我和妻子轮换着服侍。就说那一年的四次住院,妻子当时在学院打工,她白天还要给两个上学的孩子做饭。所以我白天上完两节课就呆在医院侍候,妻子晚上陪侍。她每天早早起床侍候母亲梳洗后就赶回家里做早饭,我胡乱巴拉几口就带上给母亲的早餐去病房照管母亲吃早饭。妻子招呼两个孩子吃过早饭去了学校,她仓促吃几口饭就赶去上班。打工的人被严要求,不得迟到,更不能早退。中午下了班,她先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做好午饭骑自行车送到病房,再回去照顾两孩子和她自己吃午饭。好在我们家离五三七医院只有一站多一点路程。晚饭是给我留着,她洗了锅碗以后给母亲带上晚饭来医院,换我回家吃晚饭,她晚上就住在病房了。妻子就这样,骑着自行车穿梭于家---医院---上班之地,每天还得去一趟菜市场,整天忙得像陀螺一样转圈圈。母亲住院次数多了,医生护士都熟悉了,也就交流多了。有一次,一个护士小声问我,“任老师,您是独子吗?”刚一听,我不解其意,后来我反应过来。她意思是只见我和妻子照管病人,不见其他兄弟姐妹,以为母亲就我一个孩子。我说:“我们姊妹四个,他们都在扶风或西安,离得远,我没通知他们。”后来母亲又住院,小妹来伺候过多天,弟也从西安过来看望过。从此,那位护士见了我腼腆的笑了笑,表示她误会了。妻子就这么辛苦,但她毫无怨言,倒是担心我的身体。我血压高,她坚决不让我晚上在病房。她也不埋怨姊妹们不来换换她。他说尽孝是各人的良心事,强求不得,也不能平均分配,全凭个人自觉。母亲让脑梗患傻了,妻子这么辛苦服侍她,天天送饭,晚上还要服侍她睡觉,她非但不说儿媳辛苦,有时还给妻子发脾气。有一年,我的儿媳在我们去西安看病人时,替我们照管了一天母亲,做了一顿饭送到病房,照顾她吃了。母亲逢人就说孙子媳妇多孝顺,做的饭多好吃。听得多了,我也烦了。我对母亲说:“娘,病把您老人家害瓜了,天天送饭的人你不夸,送了一顿饭的人您就挂在嘴上了。”
妻子对母亲的精心照管和细心照料,儿媳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深深地感动了她。儿媳对妻子说:“妈,你给我做出了榜样。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和我爸的。”
古语有云:孝为百行先,让为齐家本。古往今来,德行乃立身处世之根本,孝以安亲,让以合家。妻子虽讲不出这些大道理,可她懂得合家过日子,做人要谦让、忍让,要包容、要大度、要宽以待人。
妻子娘家姊妹七八个,大姐二姐出生早,没条件上学读书。她出生于五十年代末,完全有条件上学,况她村就有学堂。正是孩儿读书时,父母却要她辍学回家做家务,她二话不说背上书包就离开学校。大哥、三姐、四姐和她之后的六妹、七妹最差都是初中毕业,只有她几乎白丁一个。姐妹们读书,她做家务,她不争不闹,足见妻子从小就具备了厚人薄己,克己为人 ,成人之美的品德。
妻子嫁于我家四十五年,也只是付出,不图回报。当年我弟要结婚,她找人把自己喂养了整整一年的肥猪杀得干干净净地送到县服务楼餐厅,让弟弟省下买肉钱。她让我给弟弟送的新婚礼品是市场上刚刚时兴的镀铬折叠椅,一把75元,两把花去了我近3个月工资,我那时月工资才57元。弟弟两口上班,生了孩子8个月就送回家里让母亲照管,妻子视侄子若己出,和我们两个孩子一样看待。侄子到现在称呼妻子“大妈妈”。
小妹的大儿子跟着我们在县城上初中,吃住在我们家。那时单位分给我一间半房子,宿办合一。我们一家四口本就不宽敞,再加上外甥更显拥挤。有时母亲还要带上侄子来住上一两天,妻子没有一句怨言。这倒算不了什么,妻子为大外甥在蜂窝煤火炉上煎了两三年中药的事迹在单位传为佳话。晚饭前煎好药,外甥放学回来先喝中药再吃饭,第二天早晨起来,中药已热好,照样是先喝药再吃饭。妻子老观念:中药要空腹服用。左右俩女邻居感动地说:“这样给人当妗子,我们做不到。”
堂兄从部队给我捎回一双毛头皮暖鞋,我只穿了一两次,妻子劝我把暖鞋送给大妹夫,理由是我不在教室就在房间,风吹不上,雨淋不上,大妹夫是泥瓦工,成天在露天干活,冬天站在脚手架上,特别需要棉暖鞋。
妻子不仅对家人、对亲戚礼让、舍得,其实她对谁都宽宏大量,从不斤斤计较。队里分给母亲2亩土地,堂兄要耕种,协商每年夏收后给我两袋麦子。堂兄种了五六年,只给了4袋麦子。我要找堂兄说道这事,妻子拦着我说:“4袋就4袋,咱哥也不容易,你有退休费,情况比他好。再说咱哥也不再种了,以后就不要再提说这事了。”家里有一大一小一对铁锅,村里人借去过事,这家传那家,最后传得没音讯了,妻子不让我说。我给家里买了几十个小碗,堂弟借去过事,在村子转了一圈回来,只剩下十几个了,妻子还是不让我说。现在村村有服务队,村民过事也不用这些东西了,但妻子的这种胸怀,这种处事风格,足以表现她那朴素的思想境界。
八十年代末,我利用暑假在家里盖房子,请了四个匠工,四个土工,结果每天吃饭的人三桌坐不下,那时村里出去打工的人少,闲人多。虽然是家常便饭,但吃饭的人多了,自然就费面费事了。我每隔几天就要去邻村磨一次面 ,母亲、妻子和俩妹子整天忙得不出厨房,吃完上顿就准备下顿。房子盖了一个月,吃了30袋麦子,累坏了母亲、妻子和两妹子。我有些心痛,妻子安慰我说:“山潮水潮不如人潮 ,每天这么多人吃饭,说明你乡信还不错。”房子竣工的那天晚上,母亲和妻子做了几个菜,我买了酒,算是酬谢匠人和帮工,村里自然来了不少人。吃完饭,大家正帮忙收拾,又进来两个人,妻子没问是谁,只说没菜了,舀了半碗热臊子,端了一盘热馒头,让两人馒头就臊子,没汤了,就泡上酽茶。两人吃饱喝足,才说他们是转乡卖煤的,本想进院子讨要一杯开水,没料想臊子夹馍,吃了个舒服。妻子说:“谁还没有个不接不到处,能帮一把是一把,权当行善呢。”
妻子帮人助人的事太多了,细敍起来文章就累赘繁杂了,就此搁笔吧。
妻子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女人中的一个,身上没有任何出众的标签,也不曾有轰轰烈烈的故事,一生都是在烟火里劳作,一辈子都为家人而辛苦。清晨为家人准备早餐,傍晚守着灶台等待家人归来。曾为儿女们的进步欣喜,也曾为家人的病痛忧心,还曾为拮据的生活精打细算。开心时浅浅地笑笑,难过时悄悄地抹掉眼泪。她的幸福很简单,简单到家人安康,三餐温饱。简单到每个人都能过得去。简单到做人要知图报恩,做人要有情有义。
如今,儿女们长大成人,她又在为孙辈们操心、劳作。真是应了生命不息,劳作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