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如梭,岁月流转,不知不觉间,我已步入人生的耳顺之年。走过了大半生的风风雨雨,看遍了世间的繁华与喧嚣,每当夜深人静时,我的思绪便会不由自主地越过千山万水,飞回那个生我养我的豫西小山村。

记忆中的故乡,天空总是蓝得深邃,云朵白得纯粹,不染些许尘埃。特别是晴天的夜晚,没有城市的霓虹闪烁,只有皓月当空或是漫天繁星如钻石般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眨巴着眼睛,诉说着一个个古老的故事。但凡儿时的我们能叫上名字的星星,如七勺星、牵牛星、织女星以及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的银河系抬头可见,似乎探手可触。那像现在,天空中很少能见到繁星棋布。
那时,每当夜幕降临,家门前的空地便成了我们欢乐的海洋。一年四季中,除了雨雪天气,我们这群孩子吃了晚饭后,总会吆喝着聚在一起,玩起各种游戏。叨鸡、丢手绢、扯狗娃、过家家、打鬼子……无忧无虑的笑声在夜空中飘荡,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月影西下,繁星满天。那时的我们,没有电子产品的羁绊,没有繁重的课业压力,只有最纯粹的童真和最简单的快乐。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些影子在空地上跳跃、追逐,仿佛是我们永不褪色的童年印记。
那个年月,晒麦场也是我们这群孩子最向往的地方。特别是夏天和初秋的夜晚,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即将栖息,这里便成了我们的专属天地。彼时,一轮皎洁的明月靜靜地悬挂在深邃的夜空中,宛如一枚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玉盘,散发着柔和的清辉。小伙伴们在这朦胧的夜色里追逐跳跃,尽情地嬉戏玩乐,玩累了并肩躺在尚有余温的麦秸垛上,仰望星空,数着那怎么也数不清的星星。夜风拂过,带来泥土的芬芳和庄稼的清香,月华如水般倾泻下来,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在那片静谧中,听着草丛里的秋虫呢喃,不知不觉便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在我童年难忘的记忆里,还有村南的那条深沟,沟底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那也是故乡赐予我们这群孩子最珍贵的礼物。河水清澈明净,不染纤尘,连河底的每一粒沙砾、每一块卵石都清晰可见。石块与沙砾的缝隙间,长满了斑斑青苔,宛如大自然铺就的绿毯。河里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水下世界,草鱼悠然自得地游弋,甲鱼偶尔探出脑袋,还有那珍贵的娃娃鱼、滑溜溜的泥鳅、横行霸道的小螃蟹,以及蜿蜒游动的水蛇。河边,青青的水芹和茂盛的水草随风摇曳,那是放牛、割草的好去处,更是我们儿时无限向往的天堂。一到盛夏,我们便迫不及待地扎进这清凉的河水中,打水仗、摸鱼虾,欢笑声和水花声交织在一起,置身其中,一种纯粹的快乐与幸福便油然而生,洗尽了童年所有的烦恼和不快。
故乡的月,不仅照亮了我的童年,也见证了我青春岁月的坚守。长大后,我成为了村里的一名中学教师。那时的我,怀揣着对教育的满腔热忱,总觉得大自然是最好的课堂。记得在夏季一个月华如水的夜晚,我专门带着全班学生来到大南沟。我让他们静静地坐在清凉的河水中,闭上眼睛,感受水流拂过肌肤的温柔。在如水的月光下,同学们齐声诵读着《明日歌》:“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吾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那朗朗的读书声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那一刻,我让他们,也让自己,静静地体会着大自然赋予人类的情趣与灵感。月光下的孩子们,眼眸里闪烁着比星星还要明亮的光芒,那是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
如今,我已远离了那个难以忘怀的山村,在城市的楼宇和霓虹中安度晚年。每当仰望夜空,总感觉星辰寥落,月儿昏黄,而且距离还是那么的遥远。它永远比不上故乡的星辰,比不上故乡的那轮明月。这也许并非仅仅因为故乡的月亮更加皎洁,而是因为那月光里,浸透了我们最纯真的童年、最懵懂的青春、最深沉的眷恋。无论岁月如何流转,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抬头望见那轮明月,我的心便会瞬间回到那个豫西的小山村,回到那片蓝天下、白云间,回到那条清澈的小河边。
故乡的月,是我心中永远不灭的灯塔。它照亮了我来时的路,也温暖了我余生的岁月。月是故乡明,这份明,是岁月的沉淀,是生命的回响,也是我此生最宝贵的珍藏。
(乔新贤 2017.7.2于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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