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东 江 柑 橘 瓣 瓣 甜
——致敬东江湖关闸蓄水四十周年(二)
图文/李飞桥



清水乡的清晨,湖面飘着一层薄纱,像紫霞仙子留下的纱巾。
乡党委书记李建新,人称“李老三”,正对着东江湖大喊:“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柑橘种植技术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移民们把树苗都扔进湖里喂鱼了,我才后悔莫及……”。
“李书记,你又发什么神经?”养鱼的姑娘静秋划着船过来,船头拖着一个网箱。
李建新转过头,一脸严肃:“静秋同志,我这是在用后现代主义的语言风格,解构移民群众对柑橘产业的深度误解。你看这东江湖,水是热的,心是冷的,就像麦克卢汉说的‘热媒介’和‘冷媒介’。”
静秋白了他一眼:“说人话。”
“人话就是,市里推广的柑橘,大家不肯种,你试点的网箱养鱼,大家不认可,觉得不如打鱼实在。”李建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柑橘栽培技术》,封面上还贴着大话西游的贴纸。

李建新不是本地人,他是省农业大学的毕业生,被组织安排到这个移民大乡当乡党委书记。
他来的第一天,就见识了什么叫“资兴人民的吃苦耐劳、不怨天尤人”——移民们宁可守着一点点水淹地,也不愿尝试新产业。
他不由地想起静秋家徒四壁,但在网箱养鱼上却坚韧不拔的样子,觉得这里的百姓骨子里有同样的劲儿,只是需要一把火点燃。
上世纪九十年代,《大话西游》红火,他的“无厘头”就从这里开始。
开动员会,他不讲大道理,而是学《大话西游》里的唐僧,用“only you”的调子唱:“Only 柑,能带你致富奔小康;only 橘,能让东江湖美名扬……”。
台下哄笑一片,老支书张固城,也是静秋的外公,捂着耳朵:“李书记,你比观音姐姐还能唠叨!”
静秋是土生土长的清水乡姑娘,家里世代打鱼。东江水库蓄水后,她家成了移民,后靠移民分到的山地种不了水稻,父亲愁白了头。
读了自费大专鱼类养殖专业的她,硬是自己在湖里搞起了网箱养鱼,成了东江湖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她第一次见李建新,是在她的网箱边。李建新盯着网箱里的鱼,突然冒出一句:“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这鱼的结局,应该是清蒸还是红烧?”。
静秋气得差点把他推下湖。
但就是这个“神经病”书记,后来帮她把养殖的工程鲫鱼、工程鲤鱼卖到了郴州、长沙,还联系了水产专家改良品种。
静秋慢慢发现,这个书记的“无厘头”底下,是实打实的技术和一颗滚烫的心。
就像《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表面玩世不恭,内里重情重义。
支农女大学生林丹青,也是农大毕业,是李建新的小师妹,主动申请来最基层。
她名字里带“青”,人也像春天新发的嫩芽,充满理想主义。她负责柑橘种植的技术指导,和李建新成了柑橘种植的工作搭档。
林丹青一来,就遭遇了“语言壁垒”。李建新满嘴“般若波罗蜜”(他用来形容嫁接技术成功了)、“月光宝盒”(他给新型农药取的名字),她完全接不上。
而静秋和她,起初也有点“紫霞”和“青霞”的味道,互相觉得对方“斗得太厉害”。
林丹青觉得静秋太“土”,只守着那一亩三分水;静秋觉得林丹青太“飘”,柑橘种不种得活还不知道,就画大饼。
转机出现在一个暴雨夜。
山洪冲垮了一段环湖公路,也冲毁了几户移民刚试种的柑橘苗圃。静秋的网箱也被风浪打得七零八落。
李建新带着乡干部和突击队,第一个冲到现场。他浑身湿透,指挥抢险,嘴里却还在念叨:“这下好了,柑橘和网箱养殖的黑锅我背得瓷实了。”但行动却毫不含糊。他懂水利,亲自下水加固网箱桩基;他懂农技,连夜带人抢救还能活的柑橘苗。
林丹青看着他泥水里打滚的背影,突然明白了父亲说过的话:“有些乡镇干部,说话像‘无厘头’,做事像老黄牛。”
静秋则默默煮了一锅姜汤,分给抢险的人。她看到李建新为了固定她的网箱,手被铁丝划得鲜血直流,却还在跟旁边人开玩笑:“这下我跟这东江湖,算是‘歃血为盟’了。”
那一刻,雾似乎散了,月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灾后重建,人心反而齐了。
大家看到了这个“不正经”书记的“正经”担当,也看到了柑橘和养鱼并非对立——李建新提出了“猪—沼—果—鱼”生态循环模式:村边养猪,坡上种橘,猪粪入沼气池,沼液浇果树,湖里网箱养名贵鱼。
他给这个模式起了个名字,叫“东江湖畔月光宝盒循环大法”。
移民们从排斥到观望,从观望到尝试。静秋家率先在坡地种上了柑橘,林丹青手把手教技术。
静秋的渔场扩大了,用上了李建新引进的投饵机,她哼起了资兴的山歌:“走水路哟,唱山歌,东江湖水波连波……”
歌声顺着水面,飘得很远。
感情,也在技术推广和山歌水影里悄然生长。
李建新对静秋的感情,有点无厘头,“愿为静秋做任何事”,但表达方式却是至尊宝式的。
他会突然对静秋说:“如果要把整个东江湖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对你发展生态农业的支持!整个东江湖的水倒得出吗?不能。所以我的支持是无限的!”
静秋起初脸红,后来也学会了反击:“李书记,你的话就像你的柑橘技术,嫁接得有点歪,但果实还挺甜。”
林丹青则成了他们之间“闺蜜兼高参”,有时打掩护,有时出主意。
她自己也在这个过程里,褪去了学生的青涩,皮肤晒黑了,手粗糙了,但眼睛更亮了。她发现,最深的学问不在书本里,在这片山水和这群人身上。
在柑橘第一次挂果的秋天。漫山遍野的金黄果子,像无数个小太阳。市里来开现场会,静秋的渔场也成了“猪—沼—果—鱼”参观样板。
庆功宴上,大家喝着静秋外公酿的柑橘酒,微醺。
李建新被灌了不少,他走到湖边,对着月亮又说起了“台词”:“我应该是有个农业技术背景的乡党委书记,我应该是带领大家种柑橘养鱼,我猜中了前头……”。
静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最大的柑橘,打断他:“书记,别猜了。这个结局就是,果子熟了,鱼肥了,路通了,人笑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还有,我喜欢你。不是喜欢你的‘无厘头’,是喜欢你这个人。”
李建新愣住了,所有准备好的“周星驰式”语言都卡在喉咙里。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最朴素的话:“我……我也不能等你一万年了,因为我现在就想和你一起,看着东江湖,越来越好、越来越美。”
林丹青在不远处看着,笑着鼓起了掌。全乡的人都在鼓掌,掌声和山歌、水声混在一起。

很多年后,清水乡路边的柑橘园更大了,农家乐里飘出柑橘酒的香气。静秋和孙建新的儿子都上大学了,学的是环境工程。
偶尔有游客听到当地老人讲起当年那个“无厘头”书记的故事,都觉得像传奇。
但只有亲历者知道,那不是传奇。

作者简介
李飞桥,文学爱好者。长期从事秘书及文字工作,多年在乡镇、工业战线和旅游领域工作,在部、省、地市等刊物偶有论文、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发表,经常以“东江湖美食传承人”公众号发表民俗类、美食文章。
编辑:语墨东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