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导读语-
一场雨敲碎归梦,半程站盛满重逢:这一章是《漫漫人生路》里最柔软也最沉重的“转折锚点”——前半段是天府治旅途中攒下的暖意与松弛,蒋生在友人相伴下几乎要“乐而忘归”,一场关于薛涛与望江楼的清梦,把他在黑暗里蛰伏多年的诗意与向往全托了出来;后半段骤雨惊梦,乡思瞬间冲破所有安稳,他不顾众人挽留执意动身,把“病未痊愈却归心似箭”的矛盾钉在了字里行间。从丰收旅馆的匆匆告别,到火车站台的两两相望,你能看见的不只是男女主角欲言又止的情愫,更有时代缝隙里的滚烫温度:袁巧珍那句“要感谢党中央”的直白剖白,瞬间把个人的苦难与拨乱反正的大背景牢牢勾连,让这场离别跳出了普通的儿女情长,成了一代人劫后余生、带着暖意重新上路的缩影。没有激烈的冲突,却全是沉甸甸的共情——那些欲说还休的不舍、跨越数年的感恩、被时代托举着的新生,都藏在站台的沉默对视里,等着被你接住。(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尹玉峰)

蒋生,Jianɡ Shenɡ(1958——)广东省雷州市人。他是湛江作家中自学成才的典型,曾干过农、教过书,当过纪家镇党政办资料员、文化站副站长,2003年9月起任雷州市文联副主席兼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主管文学艺术创作。2018年退休后任雷州市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副秘书长、雷州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湛江市诗词楹联研究会副会长(现任顾问)、雷州市楹联学会会长(现任名誉会长),系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广东作家协会会员。1982年开始业余创作,至今发表作品100多万字。个人小传被收入《广东当代作家辞典》《中国小说家大辞典》《中国专家人才库》等。
代表作:纪实文学《情悠悠》,报告文学《一名戏剧家的传奇人生》,小说《鬼镇坡月圆》《春暖寡门》,散文《悲壮的人生之歌》《母亲,您一路走好》《远方来客》等。

漫漫人生路
蒋 生 .著
第十八章
丰收旅馆 匆匆离去
火车站台 依依送别
蒋生游览了天府几处名胜风景后,心情大为快慰,并且叶重义一有空就陪他谈论诗文,感情日笃,情绪渐渐安定下来,有点“乐而忘归”了。他多么想尽快地将病彻底治愈,再同叶重义一起饱览天府秀色啊!
一天中午,蒋生午睡时甜甜地做了一个美梦:他跟叶重义、小熊俊三人手拉手地奔上月宫。在那里他们遇见了唐代著名女诗人薛涛。蒋生突然想起她是成都望江公园的主人,便对她说:“薛涛姑娘,请你回成都带我们游一游你的故乡望江公园吧!”她微笑着说:“好,我带你们去。”于是,他们在薛涛的陪伴下一起在云霞中欢欢快快地漫步浏览着成都那风光旖旎的望江公园。忽然,一阵凉风吹来,随即“哗哗哗”地下起了倾盆大雨,将蒋生的美梦敲碎了。他醒来,听着那沉闷的雨声,看着那白茫茫的流水,触景生情,免不了又生起家中遭灾的忧思,“咳!亲人怎么样了?”他苦苦地长叹了一声,心一酸,眼泪像一串串晶莹的珍珠直滚下来,恨不得立刻插上双翅飞回家乡,飞回亲人身边……
蒋生思家心切了!他去找叶重义,不见她上班。他只好告知袁巧珍和服务员决定明天返家。袁巧珍他们多么想挽留他在成都把病彻底治好才回去呀,可是百般劝解,他再也不肯多留一天了。
第二天清晨,蒋生收拾好行李后,想到就要离开旅馆中热情关怀和照顾他治病的同志们,心里是多么的难过!但由于思家心切,不得不忍心向旅馆的同志匆匆告别。
“喂,小蒋,你这么早就走啦?”
蒋生刚走出旅馆门口数步,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他掉转头,看见袁巧珍急步走向前来,忙停住脚步:
“巧姐,我现在就走了。小叶同志不在,烦你……”
“哎呀,你急啥子嘛。”袁巧珍走近蒋生,帮他提过行李,说,“你昨天告诉我要走。当晚,我就给小叶告知。她说因事赶不及到旅馆来送你了,只好先赴火车站门口等,叫我来带你。嘿!我连早餐都不吃就赶来了,还差点……”
“对不起,巧姐,我怕赶不上火车呀!”
“走贵阳线的列车有几趟,别焦急!”她说着拉起蒋生的手说,“来,上这班公共汽车去火车站。”
蒋生随着她上了汽车坐好后,无不感激地说:“巧姐,你们对我太好了,我真不知怎么感谢才是。”
“不,这是我们每个服务员应做的工作。你感谢的应是党中央。如果不打倒‘四人帮’,陈达夫医生依然戴着‘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关在牛棚里,你也难得前来求医啊!”
蒋生听着她的话,脑海里倏然翻腾起来,不堪回忆的往事似一片片浮云般地在眼前闪现——那是1974年夏,一场轰轰烈烈的“斗资批修”运动如狂风暴雨般席卷到他的家乡。紧张的运动和繁重的劳动不分日夜地把人们搞得精疲力竭。蒋生出身富农家庭,又因爱好文学,家里藏着许多书籍,有些青年常常到他家来借阅,运动一来,某些人就诬告他以黄色书籍散布“封资修”毒害青年,要把他当做专政对象抓起来批斗。蒋生为了表现出自己是个要求进步的青年,在那场运动中夜以继日地拼命挑重活干,不料因疲惫过度和遭受饥饿的严重威胁,猝然生了一场恶病,眼睛峻痛,视物不清,虽经多方寻医,不仅得不到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终落成瞎子。此后,不但家里没有钱为他医治,而且工作队忧心他借故到外边搞什么坏活动,再也不让其求医了。他深为触动地说:
“巧姐,你说得对,如果不是拨乱反正,我连做梦也不敢到成都来求医的!”
……
蒋生和袁巧珍亲切地交谈着,很快就到了火车站。
叶重义早在那里伫候了。她一见蒋生,眼睛刷地红起来,难过地奔上前紧握着蒋生的手说: “蒋生同志,你的病还未痊愈,何必就急于回家?”
“咳!”蒋生望着她,心里也有说不清的难舍难分之情,“小叶同志,我的心你是理解的。我的眼睛现在可以看书了,身体也强壮了,请放心吧!”
“小叶,小蒋已归心似箭,难以挽留了,就由他走吧!”袁巧珍盯了盯蒋生,接着又说,“你们在这里,我去买车票。”
袁巧珍说完,急匆匆地向售票处走去。
蒋生和叶重义面对面地站着,谁也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叶重义才开口道:
“蒋生同志,你是一路直接回家吗?”
“我要拐道去广西七冶大厂找张老……”
“不行呀,张老那里是偏僻山区,路遥且陡,你独自一人去,太冒险了。叫我怎能放心呀!”
“人家一路上关照我,离别时还千叮万嘱,我怎能不去呐。”
“你既然这么说,那就去吧!要多加小心一点。记住,你回家后一定给我来信!”
“好,我会的。” 他们又默不作声了。静得可以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丁零零……”一阵预备上车的铃声将蒋生和叶重义从沉默中闹醒了。他们忙提起行李,去售票窗找袁巧珍。
“小叶,你快带小蒋上车!”袁巧珍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嚷着。
叶重义和蒋生的眼睛乍地一对碰,发出闪闪的光环,一种难以言状的滋味袭上各自的心头。他们提着行李包,步履沉重地向列车走去……
“哐当!”一声巨响,列车开动了。袁巧珍忙代表旅馆的同志们将饼干和糖果作为送别礼赠给蒋生。同时,叶重义也送给他一个大包裹。她们匆匆地跟蒋生再次握手惜别。
列车由慢而快,离开站台已是很远很远了,蒋生探头窗外眺望,她们依然不动地站在那里。再也望不见了,蒋生才把头从窗外抽回,禁不住一股热泪直往下淌。他看了看袁巧珍亲手送给他的礼物,又把叶重义送给他的那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放着4包花米糖,2件毛衣,50元钞票,还有1支英雄钢笔和1本笔记簿。蒋生轻轻地将笔记簿打开扉页,几行秀丽的小楷字倏地跳入他的眼底——
怀亮友:
你好,首先让我祝你一路平安,顺利地回到自己的家乡,跟家人团聚! ……你是一个有抱负,有远望的人,韶华正茂,大有作为。希望你回家后,谨记陈达夫医生与你握别时的嘱咐“要坚持乐观 地服药” 。争取早日痊愈,倍立壮志,展奋豪怀,早日登上理想的文坛,用你那灵巧的双手绘出绚丽多彩的文艺之花。我在梦寐之中亦候你佳音! 珍重,握手!
友 叶重义
1978年11月19日
蒋生读着读着,他的心像滔滔的长江大浪,在奔腾,在激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