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杀之下的围猎:警惕文艺场域里的圈层沉疴
干一/甘肃
回望贾浅浅引发的舆论风波,不少评论习惯将矛盾集中于贾平凹个人,感慨一代文坛名家晚节蒙尘。不可否认,长辈的私心偏袒,对部分违规现象的默许纵容,确是事件发生的内在诱因。但如果将全部问题归咎于个体,未免失之片面。真正酿成这场舆论风波,不断放大乱象的,还有长期盘旋在圈层周边,趋炎附势、随势俯仰的一批依附者。
这些人不做直言规劝的诤友,反倒以吹捧为手段,以利益勾连为内核,步步裹挟,层层姑息。正是一众轿夫式人物的推波助澜,才使得个别问题不断发酵,演变成波及文艺与教育领域的公共争议。细究这部分群体的行为模式,大致可以划分为四类,他们如同潜藏的病灶,持续侵蚀着文艺行业的生存土壤。
第一类是一味逢迎的捧场文人。这类人习惯于对名家创作做无边界的美化,把普通的文学表达不断神化,堆砌起脱离客观文本的光环。不绝于耳的溢美之声,慢慢消解了自省意识,久而久之便容易滋生身份优越感,形成对特殊待遇的惯性。面对贾浅浅学术晋升过程中暴露出来的种种疑点,诸如论文质量存疑、职称破格提拔等现实情况,不少知情者选择闭口不言。教育的底线被触碰,规则的天平发生倾斜,他们视而不见,随波逐流,把特例之下的特权,慢慢默认为可以接受的现实。不敢讲真话,不愿碰矛盾,只求维持表面一团和气,这是酿成乱象不可忽视的助推力量。
第二类是放弃原则的行业从业人员。在作协机构、高等院校、文学期刊等平台,很多从业者本肩负端正风气、守护学术底线的职责。可其中一部分人舍弃职业操守,甘愿充当圈层利益的铺路者。为维护小圈子的利益,他们主动为明显的漏洞寻找解释,对水准平平的作品强行做理论拔高。当外界提出合理质疑,不去直面问题本身,反而转移话题、淡化矛盾。
权贵的优越感从来不是与生俱来,恰恰是无数次无底线的迁就与跪捧,一点点纵容出来的。一部分人抬升少数个体的同时,也挤压了普通写作者的生存上升空间,损害整个行业环境的公平底色。
第三类是见风使舵的舆论投机者。少数评论家、媒体运营者、刊物负责人,体现出极强的投机特质。争议刚刚出现的时候,集体发声混淆评判标准,把平庸的创作包装成家学传承的天赋,把亲属身份渲染成文坛新星的资本。一旦普通读者针对文本质量、学术程序提出疑问,便简单贴上鉴赏能力不足的标签,以此压制不同声音。等到官方调查结果公布,事实尘埃落定,当初卖力站台的人纷纷销声匿迹,既无公开反思,也无责任担当,只求保全自身,尽显墙头草的行事本色。
第四类是深度绑定的既得利益群体。这是整套乱象扎根生存的现实土壤。他们紧紧依附圈层,把持地方文艺项目、出版渠道、评奖评优等各类资源,搭建起相对封闭的利益闭环。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沉下心打磨创作,远不如人情往来来得见效;个人实力不再是评判的第一标尺,懂得依附逢迎,就可以换取职称、荣誉与各类资源。
作为现有规则下的获利者,他们极力维护圈层壁垒,抗拒原有格局被打破,不愿割舍到手的既得利益。真正伤害寒门学子与基层创作者的,早已不是文学本身,而是文学附带的各类现实好处;驱动部分人行动的,也并非文人理想,而是实实在在的切身利益。
贾平凹的过失,在于亲情裹挟之下的纵容与退让;而依附圈层这部分人的问题,则属于主动迎合、刻意钻营,对行业风气造成大范围破坏。一个人的失误影响尚且有限,一群人抱团形成的围猎效应,带来的伤害却会向外扩散。
整治文艺领域的各类积弊,绝非惩处某一个人就可以万事大吉。真正的纠偏,在于肃清行业内部缺乏底线的投机现象,斩断无原则吹捧逢迎的链条,打破封闭固化的小圈子利益格局。只有做到这些,文字创作才能回归关照现实的本位,文学评价回归客观公允,规章制度得到敬畏执行,饱受争议的文艺生态,才有机会重新走向清朗。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