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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的芬芳
一方故土,一缕泥香,藏尽半生光阴。儿时河畔嬉闹、树下追欢,少年躬身耕垄、邻里相扶;旧田垄化作千亩蔗林,古法熬糖、田园研学续写乡野新篇。泥土无言,载着童年温情、青春汗水,更见证乡村振兴的变迁。提笔记下这片热土的烟火与温柔,留住心底永不消散的泥土芬芳。

泥土的芬芳
文/王家凤

岁月匆匆,流年辗转,一晃数十载悄眯眯地就没了。走过半生,看过了天南海北的景致,最让我心里头放不下的,还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在老家当牛娃儿、二娃子那些疯跑疯玩的日子。那会儿的泥土啊,踩在脚底下软乎乎的,混着河水那股子清冽劲儿,带着草木的香,飘呀飘的,直往鼻子里钻——那个味儿,到现在还在心里头,散也散不掉。
儿时的老家,是被蓝天白云宠着的小村子。天是瓦蓝瓦蓝的,干净得跟拿水洗过一样,透亮透亮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懒洋洋的,自在得很。没有那些闹哄哄的车,也没有高高低低的楼房,眼睛望出去,尽是青青的田、绿绿的树,看着心里就敞亮。
村边那条白玉河,可是咱们一群娃儿的命根子。河水清得能看见底,浅浅的河面被太阳照得亮闪闪的,慢悠悠地淌着,水底下的鹅卵石圆溜溜、光光滑滑的。每到夏天晌午后,刚撂下碗,我就扯着嗓子喊:“牛娃儿——二娃子——翠花儿——下河啦!”一嗓子出去,张家李家的小脑瓜就都探出来了。
大家伙儿光着脚板子,“啪嗒啪嗒”踩着泥巴路往河边跑。那泥巴路被太阳晒得温热,脚底板踩上去,软软的、绵绵的,舒服得人直想哼哼。河水漫过脚脖子,凉丝丝的,那一股子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浑身的燥热一下子就没了影儿。有人忍不住“嘶嘶”地吸着凉气,有人踮着脚尖在水里蹦跶,溅起的水花亮晶晶的,洒在脸上、身上,凉快得很。
河岸边的泥巴又软又湿,被河水冲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窟窿眼儿,那是螃蟹最爱藏的地方。我们一个个屏着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小心翼翼地凑到洞口跟前。我那时候胆子大,总是头一个伸手去摸。小手慢慢探进湿漉漉的泥洞里,指尖碰到冰凉的泥巴——要是一下子摸到硬邦邦的蟹壳,心里头就“怦怦怦”地跳起来,又紧张又欢喜,手心都冒汗了。
“摸到啦摸到啦!是个大螃蟹!”我压着嗓子喊,眉毛眼睛都笑到一块儿去了。

村里头最出名的,要数那棵老古树了。我们二队三队的人都爱聚在那棵树下,都亲亲热热地叫它“爬爬树”。后来连我们村子都得了名,叫“爬爬村”。那树呀,枝叶密密匝匝的,遮天蔽日地撑开一大片浓阴,稳稳当当地坐在晒坝正中间。可惜啊,树早就没了,连根桩子都寻不着了。
坝子里堆着几垛晒干的稻草,松松软软的,那是我们顶好的玩具。吃完饭、割完草、扯完兔儿草,把屋里头的活路干完了,我们就撒着欢儿地跑到爬爬树下头,吵吵嚷嚷地要玩捉迷藏。和煦的太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下斑斑驳驳的光影,落在软乎乎的草堆上,落在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蛋上。
“石头、剪刀、布——嘿!你输了!”二娃子输了,老老实实地捂住眼睛,趴在树干上,扯着嗓子数数:“一、二、三……”那声音拖得老长老长的,急得不行。我们其他人一窝蜂地散开,四处找地方躲。
有的钻进草堆里,只露出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憋着笑,大气都不敢出。有的躲在树干后头,紧紧贴着树皮,心里头“咚咚咚”地打鼓,生怕被瞧见。还有的蜷在树荫角落头,捂着嘴巴偷偷笑,心想:这回你可找不着我了吧?
二娃子数完了,睁开眼,东张西望地找。他故意扯着嗓子喊:“我看见你啦!快出来吧!”——这招最赖皮了,可有时候还真有人上当。草堆里“扑哧”一声笑出来,得,露馅儿了。被找到的小伙伴蹦出来,脸红脖子粗地嚷嚷:“不算不算!你这个赖皮!你偷看了!”树底下一阵追逐打闹,笑声、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在村子里头荡过来荡过去。那个疯劲儿,那个傻样儿,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咧着嘴笑。

我的童年,就藏在那土里土气的烟火日子里。最暖人心的,是爸妈的疼爱。
那会儿的我,整天在外头撒野:去跳冈、去捡柴、去扯兔儿草,不到天黑不落屋。脚上穿的,永远是妈妈一针一线纳的布鞋。妈妈坐在煤油灯下头,就着那豆大点儿的光,一针一线地纳。鞋底子纳得厚厚的、软软的,鞋面子干干净净的。我有时半夜醒了,还看见娘在那儿低头做活,手里的针线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心里头酸酸的、暖暖的。
那双布鞋,丑是丑了点,可穿着踏实。踩在田埂上,踩在小路上,踩在那松松软软的泥土上,软乎乎的,暖暖的,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的。有时候跑累了,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看着脚上那双沾满泥巴的布鞋,心里头就满满的、安安稳稳的——那是妈妈藏在针脚里头的温柔,暖了我整个小时候。

而童年里头最难忘的滋味,是我爸爸亲手炒的红苕片。
秋收过后,爸爸总会挑那些新鲜饱满的红苕,拿井水洗得干干净净的,切成薄薄的片儿。灶膛里架上干柴,铁锅烧得热热的,爸爸把红苕片倒进去,拿着锅铲慢慢地翻。铁锅“滋滋啦啦”地响,柴火的烟气和红苕的甜味儿混在一块儿,在院子里头慢慢散开,馋得我们几姊妹围在灶台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一会儿,红苕片炒好了,黄灿灿的,焦香焦香的。我们兄妹几个,我和哥哥、妹妹、弟弟,抢着伸手去抓。抓起一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甜丝丝的味儿在舌头尖上化开,又香又脆,越嚼越香。爸爸站在灶台边,看着我们几个狼吞虎咽的样儿,眉眼笑得弯弯的,嘴里念叨:“慢点慢点,噎着了——锅里还有好多哩。”那声音不大,却比红苕片还甜。
如今啊,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当年那些在泥地里打滚的牛娃儿、二娃子,都白了头发。可有时候夜深人静,闭上眼,鼻尖上似乎又飘起了那股子泥土的味儿——混着河水的清凉、草堆的干香、柴火的烟气,还有妈妈纳鞋底的麻线味儿、爸爸炒红苕片的焦香味儿。那蓝天白云底下的老家,那无忧无虑的疯跑疯闹,那爸爸妈妈最朴实的疼和爱都藏在那缕淡淡的泥土芬芳里头,散也散不掉。那是故乡的味道,是童年的印记,是岁月最温柔的一份念想。
写于2026年6月8日 石门村

作者简介:王家凤,女,汉族。从事教育工作,现已退休。系四川省德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德阳市纪实文学协会会员;广汉市纪实文学协会会员兼副秘书长,广汉市作家协会会员,广汉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热爱生活,喜欢摄影,擅长用文字记录人文景观及身边平凡而感人的创业者和劳动者。创作的论文、散文、诗歌及纪实文学作品,发表于多家书刊、报纸及海外诗歌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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