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功：曾将报纸发行到570万份，却从不卖自己的书法作品（文/磊明访谈）精华热点

2026-08-03 16:41:17 53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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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一封竖写毛笔信从临汾寄往武汉大学。

校长读完信，肃然起敬，回信尊称写信人为"老先生"。

校长没想到，写下这封古雅推荐信的人，才三十出头。

校长叫刘道玉，被誉为"武汉大学的蔡元培"。

写信的人叫赵建功，当时是《中学生文学》杂志主编。

我比赵建功小十岁。

他给武大校长写毛笔信那年，我在吕梁方山县计委工作。

方山在吕梁山上，吕梁在山西的西边，山西在中国的中间。

当时我也算县城的文学青年，最喜欢的报纸，就是山西师大的《语文报》，里面凝结着我一生的文学梦想。

1988年，我离开方山，到太原上学。后来考入山西电视台，做了电视人。

这才有了我今天专访赵建功的缘分。

坐在赵建功宽敞的阳光房里，面对面喝茶、聊天。

他送我一幅字，又给我写了一把折扇。

都是毛笔写的。

01 绿皮火车

上世纪70年代末，全国中学生课外读物极度稀缺。

一本杂志全班传阅，翻到卷边破损是常态。

山西师范学院中文系教师陶本一，牵头创办《语文教学通讯》。

还是大二学生的赵建功被陶老师看中，深度参与创刊。

这份刊物后来跻身全国中学语文"四大名刊"，海外发行量常年稳居榜首。

1981年下半年，《语文报》经过充分筹备，一举面世。

团队反复斟酌刊名，刻意放弃"山西""中国"前缀，只纯留“语文报”三字。

不设地域桎梏。

编辑部集结全国顶尖语文教育名师，天南海北的能人，齐聚临汾山西师院一间简陋的办公室。

那一阶段，赵建功任《语文教学通讯》杂志编辑，不仅要组稿，还要搞发行。

那时候没有高铁，不能坐飞机。绿皮火车一坐就是两三天。

偏远县城不通班车，有些乡镇中学只能徒步去。

很多校长还以为是一张外地小报，直接闭门不见。

他站在校长门口吹风是常事。

一省一省对接。

一城一城洽谈。

学校、书店、街边报刊亭逐个铺点。

后来他正式接管发行部，一管十年。

诗不写了，文章也不写了。

一个写诗的人变成了跑市场的。

还得去各地清账讨债。

他自嘲像穆仁智——《白毛女》里替黄世仁逼债的管家。

赵建功讲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坐在他对面，我能看见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打在那张古船木茶台上。暖洋洋的。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年轻时候曾单枪匹马跑出几百万份的发行量。

02 五百七十万

《语文报》创刊首期，即发行78万份。起点已经不低。

巅峰时期，单期发行量达到570万份。

570万份。今天全国校园刊物单期发行量过5万就算头部。

那年头，570万。

湖北孝感语文老师管季超，连续数年自费订两份报纸。正反两面贴满教室墙面。

下课铃一响，学生围拢着摘抄好词好句。

那个年代，没有网络，教辅稀缺。

对于大山里、县城普通中学的孩子来说，一张从临汾寄来的《语文报》，是唯一能触摸一线城市名师文字、窥见外面世界的窗口。

我就是那些孩子中的一员。

《语文报》从临汾印出来，翻过吕梁山，到了方山县城，到了我手里。

那时候不知道编这份报纸的人长什么样。

只知道这份报纸上的好些文章，读完了会让人想很久。

03 两麻袋

1985年盛夏，《语文报》联合山西省作协，在大同举办全国黄河笔会暨中学生文学夏令营。

怀揣文学梦的少年从各地奔赴大同。

这场盛会，成了《中学生文学》杂志诞生的序曲。

1986年元月，《中学生文学》正式创刊。

五人编辑团队。

赵建功出任主编，定下八字办刊宗旨：中学生写，写中学生。

刊物顾问阵容堪称文学界全明星。

路遥那时正埋头创作《平凡的世界》。

舒婷的《致橡树》早已走进中学课本。

一群文坛前辈心甘情愿为一份面向少年的杂志站台。

刊头毛笔字、封面插画，全部选自中学生来稿。

杂志征稿开启后，稿件如雪片涌来。每天装满两麻袋。

数千篇来稿堆满十几平米的编辑部。

我让他比划了一下麻袋有多大。

他用手从地面比到腰。

两个麻袋，每天。

五个人忙不过来。

赵建功发动学校中文系优秀学生协助初选，自己坚守一线逐一审稿。点评稿件从不含糊，句句切到要害。

办公室仅一间十几平套间。里间一张钢丝床。

创刊头一年，"我们不分昼夜，我们没有上下班"。

04 毛笔信

新疆高中生邱华栋文笔辽阔苍凉。

多篇诗歌小说在编辑部刊发，读者反响热烈。

恰逢全国高校推行特长生破格录取政策，编辑部商议后，决定为素未谋面的少年写一封举荐信。

赵建功拿起了毛笔。

他幼承庭训，从颜体发蒙，一笔一画临了十多年。

到写这封信的年纪，毛笔已经是他手上最自然的工具。

报社里所有涉及书写的事——证书、春联、工作证——全是他包揽。钢笔字已经让同事叹服，毛笔字更见功底。

为什么要选用毛笔？

他说，毛笔字有一份特别的郑重与诚意。

“那时候我们只是地方刊物编辑，贸然给武大校长写信实属冒昧。唯有以古雅竖写书信，表达敬重。”

他拿毛笔在特制信笺上竖写。笔墨间一股雅气。寄给以破格纳贤闻名的武大校长刘道玉。

三十岁的人写出了老先生的字。这封信打动了武大校长。

我问他那封信还在不在——他说，原件在武大，回信在我这里。多次搬家，要找出来得费些工夫。

邱华栋当年被武大中文系破格录取，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这件事情，当年被广为流传，成为中学生文学圈的佳话。直到今天，还常常被人提起。

这位老先生，今天也给我写了字。

05 一字改题

福建中学生何葆国投来一个中篇，叫《十八岁的烦恼》。

稿件内容扎实动人。唯独标题太直白。

赵建功反复品读后逆向构思。提笔将篇名改为《十八岁没有烦恼》。

从"有"到"没有"。

一个字。

少年面对烦恼的姿态变了。

我问他怎么想到改这一个字。

他想了想，说少年哪有真没烦恼的。改一个字，少年就没那么愁了。

作品刊发后引发全国中学生共鸣。何葆国凭此文声名鹊起，顺利保送福建师大中文系。

多年深耕文学创作，始终记着当年赵主编逆向改题的提点。

06 停刊

创刊前两年，杂志发行量稳步攀升。

第一年十一二万，最多时达到15万份。

语文教育专家顾之川评价它为"中国校园文学第一刊"。

1989年3月，市场环境骤变。《中学生文学》被迫停刊。

创刊词、终刊词均由赵建功亲笔撰写。

他亲手开启这本杂志，也亲手为它落幕。

同年7月短暂改为报纸形式复刊，年末彻底停办。

整整四年。

停刊后，半屋子未刊发的稿件全部封存。

那些少年满怀期待寄出的文字，再也没有面世的机会。

停刊半年，海外图书馆、华文教师还在持续寄信投稿。

他们远在海外，根本不知道杂志早已落幕。

信件堆在编辑部。没人拆。

拆了也没用。

赵建功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

茶凉了，他没注意到。

我给他续上热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才接着说：

《中学生文学》只存世四年，守住了少年文学的纯粹，值了。

对于《中学生文学》，他不凭吊，只怀念。

07 二独堂

在语文报社深耕38年，历任编辑、主编、副社长。

走完半生职业路后，赵建功定居太原，将自家书房命名"二独堂"。

独立人格、独立精神。

出自庄子“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

这是做人、为文的根本。

玻璃房书房，洒满暖阳。好友来访，品茶论书。旁人戏称他是"最不像文人的文人"。

他与卫俊秀、徐文达、王朝瑞亦师亦友。

深耕书法半个多世纪。

习书自颜楷打底，再遍临汉隶、二王、魏碑，逆溯甲骨文、金文。

真草隶篆无一不精。尤擅榜书大字。

多次参加省级和全国性展览并获奖。

我看过《名作欣赏》给他作的别刊，整整64页。

《名作欣赏》给全国百余人作过的别刊，大多16页，多者32页。

只有他一人，整整64页。

书房角落堆着厚厚一摞废弃宣纸。

心境不符、气韵不足的作品全部搁置，从不勉强留存。

2003年报社年终联欢，他现场悬空挥毫长卷狂草《沁园春·雪》。无桌面承托，全凭一口气撑住。全场满堂喝彩。

08 不卖钱

如今不少书法家奔走展会、明码标价售卖作品，把书法做成牟利生意。赵建功截然相反。

他不加入任何书法协会。不开书法培训班。不标价鬻字。

圈内人唤他"书法素人"。

评论家李晓文说，赵建功练了一辈子书法却什么会员都不是。以他的地位和实力，想弄个书协会员不在话下。他虽不属于任何协会，却是一个纯正的书法家。

我问他，有一身功底，为什么从不卖字。

他淡淡一笑。

写字是抒发情绪，不为谋利。

标上价，味道就变了。

他挑选书写内容有一套准则：不俗、不熟。

避开很多人专写的"厚德载物""宁静致远"，偏爱少有人书写的《诗经》《尚书》《离骚》等经典。

常写"志以道宁、无远弗届"这类有风骨的短句。

也写自己的诗句。

"大胆文章拼命酒，坎坷生活断肠诗"——十四个字，是他自书的对联。

黄河岸边兴保铁路集团全套馆内书画，真草篆隶，悬挂的、勒石的，全出自他一人之手。

介休市图书馆的楹联"东壁图书府，西园翰墨林"，也是他写的。

早年同事成婚，他提笔写下山中读书长诗赠予友人。

这幅墨宝至今被对方精心珍藏。

茶台上放着一卷字，一把折扇。

他写好了，没有展开。

说等我走的时候再看。

09 鱼跃龙门

赵建功祖籍河津。河津在黄河边上，古称龙门。

黄河从山峡间冲出来，到了河津才豁然开阔。

从龙门跃出来的人，走得再远，骨子里都揣着一条河，装着一个门。

赵建功少年离乡，一去整五十载。一句"一路走来，家乡愈来愈远，昼念夜念"，藏着河东人刻在骨子里的乡土牵挂。

临走时，他打开那幅字和那把折扇。

字写的是"磊石三生幸，抱月万里明"。

十个字，嵌着"磊明"两个字。

有惺惺相惜的意思。

折扇一面是“磊明访谈”，一面是"落笔见格局，行文见人心"。

老实说，过奖了。但我喜欢。

谁会不喜欢呢？

四十年前，一张从临汾寄来的《语文报》翻过吕梁山，到了方山县城，到了我的手里。

四十年后，编报纸的人给我写了一幅毛笔字，嵌着我的名字。

又送折扇给我的公众号很高的评价。

我特别欣赏他在语文报社成立三十周年写的一首诗——

三十春秋举手间，

胸中万壑走云烟。

半生认定一条道，

两眼看破九重天。

四书五经不我厚，

六弦七调由君弹。

等闲坐拥八面风，

荡尽浮虚享百年。

荡尽浮虚，尽享百年。

本文由作者亲自采访写作，图片和文字由被采访者授权发布。本文写作运用了AI辅助写作，参考了大量公开发表的文章。文中的具体细节，来自公开资料和我们的交谈。欢迎各位朋友提出宝贵意见。

8月1日二独堂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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