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

田道钰（湖北）

几十年光阴匆匆走过，很多寻常往事慢慢淡去，唯有几段奇异的经历，长久留在记忆深处，时常回想，引人深思。

记得小时候日子很清贫，粮食紧缺。十岁那年的一个星期天，我去大姑家和左邻右舍的几个小姐姐一起到田里捡拾红薯。大姑家离我们家不远，只有五里路程。

那天，吃过晚饭，小姑过来接我回家。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小姑心里也十分害怕。于是，大姑父护送我们回家。行至一座老石方桥，走到桥身中段时，我们偶遇姨奶奶走亲戚返程归来，几人停下闲谈片刻，之后便各自道别回家，大姑父就此折返，不再护送我们。

我和小姑沿着窄窄的水田埂小路继续往家赶。田埂左侧是一条小河沟，河沟左前方是一大片坟地。夜色沉沉，四周静悄悄的。往前走了不足五十米，我忽然看见前方三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小女孩，一身红衣，梳着一对精致漂亮的羊角辫。我连忙告诉小姑：前面有个小女孩。可小姑连连发问：在哪？我怎么看不见。我说，就在我前面两三步，伸手就能碰到她。小姑依旧一无所见，我便停下脚步侧身指给她看。不曾想，那个红衣小女孩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我迈步向前，她也同步往前走，始终和我保持两三步的距离。小姑被我的描述吓得心生惶恐，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半步，站在原地大声呼喊：“哥哥，快回来，再送我们一程！”

大姑父闻声急忙折返，手中的手电筒朝我们这边一照，红衣小女孩的身影瞬间消散无踪，田埂上空空荡荡，再无半点踪迹。那种时年纪尚小，我并不懂得恐惧，只是这件往事，直到今日，在我的记忆里依旧清晰如昨。

年岁渐长，如今已过花甲之年，生活里我还察觉到一种奇妙的身心感应。眼皮跳动，仿佛是世事来临之前的讯号。左眼跳动，往往会迎来顺心喜事；右眼跳动，常常伴随着是非波折与不如意。梦境亦是如此，安睡时遇见安稳舒心的好梦，现实中多半会有好事如约而至；若是压抑惊悚的噩梦，或是心底直觉不祥的梦境，没过多久往往就会遇上坎坷麻烦。几十年里一次次应验，绝非一句简单的巧合可以概括。

还曾听长辈说起，如果梦见铺天盖地的大水，切记不可对外人言说，一旦讲出口，身边的财气便会散去，原本可以办成的事也容易落空。在民间说法里，水为财富之象，梦境并非全然虚幻，好似人的神魂提前窥探到了未来的走向。尤其当人生走到重要转折点时，命运不会直白告知，只会借由梦境给出隐晦提示，这便是世人所说的天机，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若是梦到离奇出格的景象，千万不要随意对外诉说。

再说我的公爹，平日里身体硬朗，几十年一向康健。65岁那年，他去长滩赶集，路过桥西，一位算命先生断言他只能活到67岁，他并不相信。走到桥东，他又找另一位卦师测算，对方说他的大限在68岁。回到家中，他把两次算命的结果坦然说给家人听，所有人都不以为然，他常年奔波劳作，身体素质极好，谁也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谁也不曾料到，67岁刚过完春节，他忽然鼻塞难受，起初只当是普通感冒，在村卫生室输液半个多月始终不见好转。去往市级医院检查后，确诊为鼻咽癌晚期，他离世之时，距离68岁的生日只差两天。

自古便有相术预判命运的传说。相传袁天罡早年为尚在襁褓中的武则天看相，彼时武则天身着男装，袁天罡一眼看出她骨相不凡，直言若是女子，日后必可执掌天下。千百年的旧事流传下来，印证着古人的认知：冥冥之中，似有定数。还有李淳风与袁天罡合著的《推背图》，推演千年世事变迁，后世诸多事件纷纷应验，不由得让人感慨，天地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命运脉络早已铺就。

坊间还流传一段往事：艺人张国荣曾被命理先生批断，46岁是他人生一道生死大关。后来他深陷抑郁症的病痛折磨，专程寻访高人想要化解劫数，泰国白龙王却执意不肯与他相见，坦言此劫难以渡过。最终，他恰好于四十六岁离世，令人万般唏嘘。这一桩往事，也让很多人感慨，有些劫数来临之际，纵然多方寻求解法，依旧难以逃避。

又如网上流传的一段经历：电视剧《妈祖》选角期间，原定第一人选并非刘涛。在湄洲祖庙试拜祈福时，林心如几番掷筊都未能如愿；而刘涛跪拜祈福时，接连三次掷出圣杯，恰逢一道金光穿透云层落在她的身上，这样的异象接连出现三次。此后她的人生一路顺遂，后来顺利帮丈夫还清巨额债务。不少人将这份际遇归于机缘与祥瑞。

生活中，我也经历过许多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巧遇与契机：出门恰好偶遇久别故人，陷入危难时刚好有人出手相助。身处顺境时，机缘常常不期而遇；身处逆境之时，万事却总处处错位、事与愿违。旁人习惯将这些归结为运气，而我始终觉得，这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世间极少有无缘无故的巧合，所有相逢、变故、得失，仿佛早就写好了既定轨迹。就连人的生死，似乎从降生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走过漫长岁月，我慢慢参悟出一层道理：种种预兆，只是世事提前显现的提示，却很难更改既定的走向。该来的终究会来，不该发生的，终究不会降临。就算提前感知吉凶祸福，想要刻意躲避规避，大多也是徒劳。吉凶自有其时运，并非事事谨小慎微、处处提防就能够躲开。预兆就像风起时天边聚拢的云层，只能预示风雨将至，却无法阻挡风雨奔赴而来。

听闻、亲历过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际遇之后，我不再因吉兆狂喜躁动，也不因凶兆终日惶恐不安。预兆只是善意的提醒，却并非化解困境的良方。万事自有来去的时序，生死起落，聚散悲欢，皆有定数。不必强求，不必焦虑。顺境来临，静心珍惜；逆境降临，坦然承受。正如有人所说的天选之人，从降生起就带着既定的人生轨迹，历经半生坎坷磨难，完成自身的使命，终会收获厚福。

世间太多事物，都无法用言语道清始末。这一生，年少时亲眼见过旁人眼中诡异的景象，懵懂无知不曾害怕；步入花甲之后，更能看清人情冷暖，也早已心生坦然。而我始终心怀对天地神灵的敬畏。

人们常说，言语自有力量，要多说良言吉语。若是有人诋毁非议你，有一种说法是，旁人的恶语，实则是在替你挡去灾祸。这份敬畏，也和现代科学里的因果定律、量子理论慢慢重合。有学者曾讲解量子纠缠、道家之“道”，认为这套规律早已超越人类现有的交易、法律与合作认知。量子纠缠是经过科学证实的物理现象：两个一旦形成纠缠态的粒子，哪怕相隔整个宇宙，一方发生变化，另一方会瞬间同步感应，速度远超光速，颠覆了长久以来的经典物理认知，也让人类陷入更深的哲学思考。有人提出一种观点：人生轨迹早已注定，宇宙如同一个超级计算机，模拟着世间万物的运行。量子纠缠也印证了万物相连，宇宙是一个整体，人与草木、星云，都在量子层面彼此联结。

有观点认为，老话里“举头三尺有神明”，放在现代科学视角下也有对应的推演，这并非封建迷信，心怀感恩与敬畏，是人与世界共处的根本。人工智能不断迭代发展，可以回溯记录人类所有的言行举止，这也对应着慎独的道理。依托量子通讯、虫洞理论，理论上可以跨越漫长时空，回望千百年间世间发生的每一件事，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有迹可循，这也对应着世人所说的因果报应，天地万事皆有记录。违背良知与道义的事不可妄为，因果从不会缺席。

量子力学让人们学会敬畏宇宙，宇宙远比人类想象的更加宏大复杂。人生的意义，从来不是掌控所有未知，而是敬畏一切未知。死亡是所有人最终的归途，在有限的一生里，去学习新知，帮扶身边之人，守护一方草木环境，便能在混沌的世间，点亮属于自己的一点微光。

科学一直在不断探索前行，人类终会一步步揭开宇宙更多的秘密。

作者简介：田道钰，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繁华落尽固人情》，获钟祥市冯道信文艺二等奖、兰台文艺三等奖。另有诗歌、散文、小小说及随笔作品发表于各级报刊与网络文学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