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桃记（短小说）

孙建修

       七月末，正值盛夏中伏。细雨飘洒，丝丝缕缕，不疾不徐。这暑气被蒙蒙细雨滋润着，打在行人脸上格外舒服，给人们的出行和户外活动带来些许的清凉与愉悦。

       午后，我与妻子驱车前往距离26.6千米的莱芜寨里前裴王村——正宗寨里朱砂桃园。打开网红魏东发给我的桃园位置图，沿汶阳东大街西行至莱城大道……七拐八拐来到目的地，只为奔赴一场朱砂桃之约。

       有人会问，咱小区超市商品齐全，各类水果应有尽有，为何驱车寨里买桃呢，值吗？燃多少汽油？“值！吃桃，不光吃桃子的本身，还要探究和追溯桃子的本源。汽油忽略不计，图个吉利。”我回答。

       妻子说：“这么远？”

       我说：“不算远。《荀子·修身》有言：‘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要吃朱砂桃，请到桃园来’。亲自体验摘桃的乐趣，领受果农的不易人生。对桃树管理的细致，摘桃的艰辛，销售的惆怅，样样工序都藏在园主张秋河的智慧里。”

       ——正宗寨里朱砂桃，我们来了！

       把车子停在他家快餐店门口，隔路相望桃园，远远闻见满园的桃香，清甜馥郁，香满田野。看到百棵桃树，分设三处，片片成林，郁郁葱葱，枝桠层层叠叠，一串，两串，三四串……桃子像石榴籽一样挤在一起，挂满了枝条，沉甸甸的桃子压弯了桃枝。红的，粉红的，红黄相间的桃子隐藏在碧叶之间，沾着细密的雨珠，或露珠，鲜润透红，惹人喜爱。恨不得伸手折一枝满桃枝条，吞下人间美味，弥补人生不足，绣一幅美丽的人生画卷。

       我和园主张秋河寒暄之后，让座，落座。大家围坐在一起，相互交流、品桃、评价、赞美着……时不时张秋河夫妇招呼着食客。

       我问，何谓朱砂桃？

       园主张秋河介绍，桃子成熟后，呈朱砂红色，取名，朱砂桃。它果皮红晕透亮，像注入天然朱砂一样，湿润果皮裹着清甜的粉红色桃肉，还沾有桃园里的泥土气息。要是晴天，桃枝摇曳，向食客招手致意，表示欢迎。夏末，桃子满枝，垂首迎客，恭候食客们到来。朱砂桃口感好，人人皆可食用。

       我又问：“每年产桃多少斤？”

       “一般每年产量，二三万斤。”园主张秋河又说：“孙老师，再尝尝这枚桃子。”随手递过桃子。

       我接过桃子，轻轻搓去表皮一点软软的细毛，手指触摸到饱满而紧密的果肉，用小弯刀切一小片，入口，咀嚼，品味，深吸一口带有朱砂桃味的气息，哈……这是今年盛夏消暑最好的选择。

       话语间，有人说，掰桃子，用巧劲，一手攥住朱砂桃，一手渐进用力，“啪”一声，桃子应声裂开，肉核分离，粉红色桃肉显露出来，桃肉映入眼帘。桃心向外晕染着粉红色的果肉，与人脸遥相呼应，形成一幅美丽的图画。此时想起唐·崔护的诗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派生出一句，今年今日此园中，人面桃肉相映红。桃肉似红宝石般的晶莹剔透，干干净净，红肉白丝甚是好看。桃核不恋桃肉，分离桃子；桃肉滋养口福，人们享用。

       咬一口细品，脆嫩的桃肉在齿间咀嚼，舌尖搅动，丰盈的桃汁，瞬间滋润口腔，满嘴喷香。从桃树刚摘的桃子脆爽利落，甜里带酸，酸中含甜，清爽脆口，天然桃香，渐渐扩散。细细品尝，果肉细腻无渣，酸甜桃汁，在口中稍作停留，立身静享，双目微闭，嘴唇一张一合。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知觉，六觉而至，悉数打开。这般情致，顷刻之间，一身暑气，烟消云散；一时浮躁，沉静愉悦！

       鲜桃若放两三天，桃子渐渐变软，口感又有一番风味。果肉绵柔软糯，入口柔润，酸甜入心，桃汁更加充沛，香甜愈发醇厚，味美无穷。一枚朱砂桃，千家食客情，一口尝尽盛夏中伏的田园美味。

       食毕，唇齿染着淡淡的粉红，余香久久不愿散去。这一口鲜桃汁，就是张秋河耕耘桃园二十余载的馈赠，也是泰莱平原盛夏最愉悦、最动人、最有人情味的烟火气。

       品桃间、交流间、评价间。忽然想起东晋·田园诗人陶渊明《桃花源记》的诗句，“……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这般情景，无独有偶，率妻买桃，穿越时空，回到东晋，感悟人生，过一次诗人与当代人一样向往的桃源生活。岂不妙哉，乐哉，悠哉！

       倏忽间，我才关注这片朱砂桃园处于低洼地段，东面临路，北面临水，西、南两面与玉米地相连，是种植桃树的最佳选择。桃树静立，不高不矮，桃红叶绿，惹人陶醉。借力销售，媒体宣传，魏东推介。正宗寨里朱砂桃，名气越来越大，购买力越来越强。

       园主张秋河高兴地说：今年的桃子，不愁卖了！

       朱砂桃每逢成熟期，四邻八村的食客慕名而来。采摘、选购、尝鲜……桃园内热闹非凡，日均销量一二千斤。一时间朱砂桃园成为寨里的一道靓丽风景线。

       细雨未歇，食客不断；一波未走，又来一波。

       这时，我才想起与妻采摘的事儿，每人拎一只塑料桶，走进桃园，穿行在桃树与枝叶之间。仔细观察，细雨洗过的桃树、树叶格外青翠，熟透的桃子浓香四溢，触手温润。我们细细挑选，专拣个大，果形周正、色泽红润、向阳熟透的鲜桃，轻轻采摘，轻柔放入桶中，生怕损伤鲜桃，桶内桃挨桃，桶外摘桃忙。

       “摘桃有条规律，先阳后阴，先下后上；先大后小，先熟后生，逐果收获。”园主张秋河如实说。

       桃园树间，枝繁叶茂，雨后枝梢湿滑柔韧，桃果满枝。风起桃落，一个个来不及采摘，跌落地上的桃子，比个大小，你望着我，我看着你，好像互相依恋，恋恋不舍的样子。瓜熟蒂落，自然规律，无法更改，只待明年与桃枝紧紧相拥，联络感情，搞好关系，果枝粘连，不可跌落。看着一个个桃子静静呆在地上，园主没及时捡拾，怪可怜的。我惜看桃子一眼。

       我俯身采摘低枝桃子，抬手探枝头大桃。穿梭之间，不小心，插一小曲，被一根细长干枝划过额头，温柔一刺，脸上顿觉微微疼痛。抬手一摸，一道浅浅划痕，不重，却已留痕。这为《买桃记》平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是经验，进园采摘，防备划伤。

       妻子连忙叮嘱，小心点。

       我笑而不答，这点细微小伤，比起桃园清香，不值一提。桃园采摘，本是平常人的烟火气儿，这点划伤，正常之事。第一次进桃园，摘桃子，没经验。只身体验，才知桃子味道。

       一番忙活，两只桶满。桶内桃子像一个个跃跃欲试的胖娃娃，露着小脑袋羡慕人间的美好生活。喃喃自语，我们是土生土长的华夏桃子，来自六七千年前的甘肃、浙江一带，人工栽培已有四五千年的历史，《诗经》记载：“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美妙诗句，陪我桃族，慢慢走进了莱芜大地，伴随着勤劳善良的莱芜人民，随同生活，一起向往。经过历代种桃人、专家和技术人员的栽培、实验、移栽、嫁接、改良等工序，摸索出一套栽培技术，结出丰硕的果实，成为今天大家看到而喜欢的样子。

       我看着桶里，满满当当的桃子，满是踏踏实实的成就感、满足感和体验感。我们与细雨同时奔赴桃园，亲手采摘，亲自体验，亲口品尝，别有一番情趣。这盛夏的丰盈，这采摘的情趣，这快乐的心境，尤为弥足珍贵。

       我们提着满桶鲜桃来到园口称重，张妻看秤。七十斤桃子，分装成盒，每盒10斤，枚枚朱砂桃与园主打着招呼，我要离开桃园，跟随买主走了，将要完成另一项使命。

       正准备按价付款时，园主张秋河笑口说话，网红魏东特意嘱托，要优惠让利。

       我连忙说：“不合适，不合适，干什么都不容易，特别是种植桃树，从栽培开始，施肥、嫁接、剪枝、打药、除虫、管理……”

       园主张秋河打断我的话，说：“网红魏东，一个视频，全有了！”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传遍四邻。

       我又说：“实在不好意思。”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自家园子，自家桃。”园主张秋河妻子说。

       站在一旁的几位工作人员也说，自家桃子，吃就好。

       原本售价：4元/斤。七十斤，实收二百元，让利八十元。此时，我心跳加速……让的不是钱，而是心意。

       我歉意地说：“我为您做点什么？！”

       “孙老师，什么都不用做，欢迎常来座客。”园主张秋河说。

       再一次致谢！

       园主张秋河夫妇，一年四季，守着一方桃园，吃苦耐劳，以诚待人，以善处事，管理三亩桃园，耕耘百棵桃树。网红助力扬名，口碑成就客源，归根结底，是朱砂桃好！园主张秋河夫妇更好。

       我看到园主张秋河夫妇浸透的衣衫，忙碌的身影，灵活的经营方式，热情的待客之道。穿梭于桃园、桃树、摘桃、过秤与食客之间的交流，无不透露出张秋河夫妇对事业的执着与对食客的善良。他们可亲可敬的笑容，举手投足的每一个细节，让人为之动容，这就是基层人的生活状态，老百姓永不熄灭的烟火。

       临行前，天渐晴朗。告别桃园，拜别主人，满载着一腔温馨与善意，缓缓驶向归途。

       回头望，园主张秋河夫妇站在正宗寨里朱砂桃园门口挥手再见！

       我鸣笛致谢！

       一篇买桃记，满满人情味。盛夏一场细雨奔赴，一次暖心行动，摘的虽是朱砂桃，遇见的却是人间温暖。看起来虽是寻常小事，其实，却是人间最温暖、最和美的大事。

       园主张秋河又打来电话……

2026年8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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