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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韵荷缘
(小说)
作者:马利清
一、莲湖初遇 荷香牵缘
暮春的寿城,被一场细雨润得越发灵秀。爱莲湖的风裹着新荷的清香,漫过环湖路,漫过朱红飞檐的濂溪阁,最终落在苏清荷微蹙的眉尖。她刚结束对隆贵区某村集体资产流失案的走访,公文袋里的举报信被雨水洇出浅痕,像一道未愈的伤口,硌得她掌心发疼。
作为寿城纪委的年轻干部,苏清荷早已习惯了在人情与原则的夹缝中行走。她见过村干部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许下的“保证”,见过涉案人员塞来的红包被退回后怨毒的眼神,见过本该守护村民利益的人,在蝇头小利面前轻易折腰。此刻,她站在爱莲湖的九曲廊桥上,望着水面初绽的荷花尖,忽然想起少年时在课本里读过的《爱莲说》。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轻声念着,风恰好掀起一片卷着露珠的荷叶,水珠滚落,砸在水面,惊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将远处濂溪阁的倒影揉成模糊的墨色。
“周敦颐写这一句时,大约想起了他小时生长地桂岭县衙前的莲塘、莲叶、荷花。那时,他刚经历官场贬谪,想到莲从淤泥中亭亭而出,便觉这花就是自己一生的写照一一守着本心,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身后传来的声音温厚如陈酿,苏清荷回头,撞进一双似浸过莲露的眼眸里。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麻长衫,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周濂溪集》,书叶间夹着的荷瓣已呈浅褐色,却仍带着淡淡的清香。他叫沈砚之。寿城学院文学院的讲师,专研周敦颐的廉洁精神与《爱莲说》的文化内涵。
“你也懂周敦颐?”苏清荷的语气里带着不易觉察的试探。在寿城,人们提起爱莲湖,大多只记得这里是休闲散步的好去处,少有人深究湖名背后,那位北宋大儒留下的精神遗产。
“不是懂,是敬畏。”沈砚之笑了笑,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批注,“周敦颐做寿城通判时,虽任期不长,却留下了名言:明教化,正人心。据说他常到如今爱莲湖的旧址散步,见当地百姓爱荷,便讲起莲的风骨,后来百姓为了纪念他,便在这片水域遍植荷花,逐渐形成了现在这一大片宽阔的爱莲湖。”
苏清荷的心猛的一颤,她在纪检岗位上见多了趋炎附势,见多了在权力与金钱面前低头的人。沈砚之的话像一阵穿堂风,吹得她心底那扇紧闭的窗,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那天他们沿着莲湖走了很久,从周敦颐在寿城的为官轶事,聊到《爱莲说》里的君子之道,从爱莲湖的荷品种一一粉千叶、白睡莲、红台莲,聊到寿城历代廉吏的故事。夕阳把他们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到水面上,和那些摇曳的新荷缠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影,哪是花影。
分别时,沈砚之把那片干枯的荷瓣送给她:“这是去年深秋,我在濂溪书院捡的。荷枯老而香不散,就像风骨,经得住岁月的磨洗。”苏清荷接过荷瓣,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腹,忽然觉得,这暮春的风,竟带着几分夏的炽热。
二、浊浪暗涌 莲心疑云
苏清荷没想到,再次与沈砚之相逢,是在那样剑拔弩张的场合。
她带队查办寿城市某局的贪腐案,线索渐渐指向局长刘煌梁。此人在寿城经营多年,关系网像爱莲湖底淤泥的杂绪,盘根错节。案件查办屡屡受阻,关键证人要么翻供,要么“失联”,就连院里的老同事都劝她:“清荷,刘煌梁背景深,和市里不少领导都有交情,别太较真,免得引火烧身。”
苏清荷咬着牙不肯退,要是人人都怕引火烧身,那百姓的利益谁来守护?
这天,苏清荷去寿城学院调取刘亚邦早年的学术档案,刚走到文学院门口,就看见沈砚之送刘煌梁出来。刘煌梁拍着沈砚之的肩膀笑容满面:“表弟,以后在学院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沈砚之只是淡淡点头,脸上没什么笑意,目光却落在远处的爱莲湖,那里的荷已开得愈发繁盛。
苏清荷的脚步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沈砚之回头看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清荷,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和刘煌梁的亲戚关系,还是解释你为什么早不说?”苏清荷的声音冷得像冰,她看着沈砚之手里的《周濂溪集》,忽然觉得那片枯黄的荷瓣,也变得刺眼起来。
那天,苏清荷没听沈砚之的解释,转身就走。风从爱莲湖吹来,带着浓郁的荷香,却再也暖不了她的心。她,想起沈砚之说过的:“无欲则静”,想起他眼里的清润,只觉得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此刻梦碎了,只剩一地鸡毛一片狼藉。
案件的查办越来越艰难。刘煌梁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四处活动。有人匿名举报苏清荷办案不公,说她与沈砚之关系暧昧,刻意针对刘煌梁;有人托苏清荷的远房亲戚来说情,送来寿城特产和信封装着的礼物,都被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更有甚者,在她下班的路上,故意开车别她的车,车窗里扔出的纸条,只写着“识相点,别多管闲事。”
苏清荷不怕危险,却怕人性的复杂,她开始怀疑沈砚之,怀疑他接近自己是不是别有目的?怀疑他那些关于周敦颐的高谈阔论是不是只是伪装。
那天晚上,她独自在爱莲湖徘徊。月亮被乌云遮住,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濂溪阁的灯光像一颗孤独的星。她忽然看见沈砚之站在阁前的荷花池边,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正望着水面发呆,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与池边的荷影纠缠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苏清荷的眼神里带着防备。
“我等你。”沈砚之转过身,眼里满是疲惫,我知道,你怀疑我,这是刘煌梁在大学时的论文,里面有几处数据造假,他当年靠这篇论文评上了职称,后来又用职称作为跳板,进了市局。”
苏清荷接过档案袋,指尖有些颤抖。她翻开档案,里面的论文批注密密麻麻,都是沈砚之的字迹,标注着数据来源的疑点,还有当年知情人的联系方式。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困惑。
“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现在做的事,是周敦颐也会做的事。”沈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我和刘煌梁确实是远房亲戚,但我从小就知道,他和我不是一路人。他爱权,而我,爱周敦颐笔下的莲,爱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干净。寿城是周敦颐出生长大为官过的地方,我不能看着这里的清风正气,被他这样的人玷污。”
风忽然吹散了乌云,日光洒下来,落在沈砚之的脸上,也落在苏清荷的心上。她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怀疑,是多么可笑。远处的荷花池里,一朵迟开的白荷在月光下亭亭净植,犹如一盏照亮人心的灯。
三、险象环生 荷香护心
有了沈砚之提供的线索,案件终于有了突破。苏清荷查到刘煌梁利用论文造假,一步步爬上高位。她联系知情人带着队员连夜固定证据,准备对刘煌梁进行讯问。
可就在讯问前一天,苏清荷的母亲突然生病住院。她赶到医院时,母亲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医生说:“是急性胆囊炎,需要马上手术,手术费得先交一部分。”苏清荷的心揪紧了,一边是病重的母亲,一边是即将收网的案子,她陷入了两难。更让她揪心的是,家里的积蓄大多用来给父亲治病,一时竟拿不出足够的手术费。
沈砚之得知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他不仅帮着办理住院手续,联系最好的医生,还默默垫付了手术费。“你去办案,阿姨这边有我。”他看着苏清荷,眼神坚定,“周敦颐说: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现在,阿姨需要人照顾,案子也要你去办。我,替你守着阿姨,你去做该做的事。”
苏清荷看着沈砚之,眼眶湿润了,她点了点头,转身跑出医院,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带着沈砚之身上淡淡的荷香。她知道,自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更不能辜负那些期盼公正的百姓。
调查行动顺利进行,刘煌梁被带回纪委监委时,却在叫嚣:“苏清荷,你给我等着,我上面有人,到时会保住我的!”苏清荷看着他扭曲的脸,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想起爱莲湖的荷,无论淤泥多厚,总能冲破束缚,开出洁净的花。
可她没想到,刘煌梁的报复来的这么快。那天她从医院看完母亲出来,刚走到停车场,就被几个蒙面人拦住了。为首的人手里拿着木棒,恶狠狠的说:“与人方便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放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不然,今天就让你躺着出去!”
苏清荷握紧了手里的防狼喷雾,冷静的说:“你们跑不掉的,监控已经拍下了你们的样子,我的同事也快到了。”
“那就先让你躺下!”蒙面人挥着木棍冲过来。苏清荷侧身躲开,喷雾却被另一个人打掉。就在木棍即将落在她身上时,一个身影猛地扑过来,替她挡住了这一击。
是沈砚之,他从医院出来后,放心不下,一直悄悄跟着苏清荷。他抱着苏清荷滚到一边,背上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却依旧死死的护着她:“快跑!”
苏清荷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蒙面人:“你们别想伤害他!”就在这时,有人赶过来,蒙面人见状,赶快四散逃窜了。
医院里,沈砚之躺在病床上,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苏清荷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手却一直在抖。“你傻不傻?为什么替我挡?”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因为你是在我心里,最像莲的人。”沈砚之笑了笑,伸手擦去她的脸上的泪,周敦颐说“君子以道充为贵,身为富”,能护着你,护着你守的那份干净,我觉得很安心。寿城的爱莲湖,需要像你这样的人,守住这里的清风正气。”
苏清荷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她握着沈砚之的那只手虽然虚弱,却很温暖。窗外的爱莲湖,荷香正浓,风穿过窗棂,带着花的芬芳,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远处的濂溪阁,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像一座守护初心的灯塔。
四、莲心相通 风雨同舟
刘煌梁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他因受贿罪、挪用公款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那些与他勾结的承包商和官员,也纷纷落网。寿城的百姓拍手称快,有人特意来到爱莲湖,在濂溪阁前献上一束荷花,说:“这花,该送给像苏清荷这样的好干部。”
苏清荷却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腐败就像莲湖底里的淤泥,清理了一批,还会有新的滋生,她的路,还很长。沈砚之出院后,苏清荷常去他的书房,书房里摆满了关于周敦颐的书籍,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己画的《爱莲湖夏景图》,笔墨清雅,风骨凛然一一画面中,濂溪阁静静伫立,九曲桥蜿蜒于湖面,满湖荷花亭亭净植,风过处,荷香仿佛能从画中飘出来。
沈砚之会给她讲周敦颐在寿城的轶事:他如何在通判任上整顿吏治,严惩欺压百姓的衙役;如何在闲暇时到爱莲湖的旧址散步,与百姓一起种荷;如何在离开寿城时,只带走了一捧爱莲湖的泥土,说“此土育莲,亦育人心”。
“其实周敦颐的高洁,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在淤泥里,依旧能守着自己的初心。”沈砚之给苏清荷泡了一杯用爱莲湖莲子煮的茶,茶汤清苦,却回甘悠长,“就像你,在纪检岗位上,见多了黑暗,却依旧相信光明,这就是莲的风骨,也是周敦颐留给寿城的精神遗产。”
苏清荷喝了一口茶,清苦的味道在舌尖闪开,心里却暖暖的。她忽然明白,自己和沈砚之,看似一个在官场,一个在学界,其实守着的,是同一份初心一一一份对干净的坚守,一份对正义的执着,一份对寿城这片土地的热爱。
可生活总不会一帆风顺。苏清荷查办的一个案子,牵扯到寿城的一个大家族。对方势力庞大,不仅四处散布谣言,说苏清荷收受贿赂,还利用媒体施压,要求纪委监委撤换办案人员。甚至有人找到沈砚之,以他的职称评定和科研项目为要挟,让他劝苏清荷“适可而止”。
沈砚之当场拒绝:“我研究周敦颐的高洁精神,就是要做一个有风骨的人。清荷做的是对的,我绝对不会劝她放弃。”
那天晚上,苏清荷和沈砚之坐在爱莲湖的濂溪阁里。夜色深沉,荷香更浓。沈砚之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轻声说“周敦颐在《通书》里写:刚善,为义,为直,为断,为严毅,为干固”,刚直的路,从来都不好走,但走得问心无愧,就够了。寿城的百姓看着你,周敦颐的在天之灵也看着你。”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用寿城本地黄蜡石雕刻的荷瓣玉佩。“这是我找寿城的老匠人雕的,”他把玉佩戴在苏清荷的脖子上,“黄蜡石产自寿城的大山里,质地坚硬,就像你的初心。莲瓣虽小,却能在淤泥里守着洁净。就像你,不管遇到多大的风雨,只要守着初心,就不会迷路。”
苏清荷抚摸着玉佩,冰凉的石温渐渐变得温暖。她靠在沈砚之的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再大的风雨,也不可怕了。窗外的爱莲湖,月光如水,满湖荷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群守护正义的使者。
后来,苏清荷顶住压力,把案子查得水落石出。那个大家族的当家人被依法处理,谣言不攻自破,百姓们送来锦旗,上面写着“清正廉明 刚正不阿”,锦旗的一角,还别着一朵新鲜的荷花。苏清荷看着锦旗,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砚之,忽然笑了。
五、莲韵悠长 缘定此生
苏清荷和沈砚之的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豪华的酒店,没有铺张的宴席,只有双方的亲友在爱莲湖的濂溪阁前,见证了他们的结合。
沈砚之穿着月白色的棉麻长衫,苏清荷穿着一身绣着荷花的旗袍,胸前别着一朵从爱莲湖摘的粉千叶。司仪是寿城学院的老院长,他笑着说:“一个守着寿城的清风正气,一个守着周敦颐的莲韵风骨,这桩婚事,是初心与初心的相逢,是寿城最美的缘分。”
婚后的日子,平静而温馨。苏清荷依旧在纪检岗位上忙碌,有时要下乡走访,有时要熬夜办案,沈砚之总是默默的支持她。他会在她回家晚了的时候,留一盏灯,熬一碗用爱莲湖莲子煮的粥;会使她遇到挫折的时候,陪她去爱莲湖散步,看荷从春到夏,从秋到冬;会在她难得休息的时候,给她讲自己最新的研究成果,说周敦颐的精神,其实早已融入寿城的山山水水。
这年深秋,爱莲湖的荷大多已经凋谢,只剩下残荷在风中挺立。苏清荷和沈砚之沿着湖边走,看着那些枯而不倒的荷,忽然问:“你说,残荷也有风骨吗?”
“当然有!”沈砚之停下脚步,指着湖面的残荷,“周敦颐写莲,写的是盛开时的洁净,可残荷,是把风骨刻进了枯茎里。它们在淤泥里生长过,在风雨里绽放过,就算凋谢了,也依旧守着自己的姿态,不肯弯腰。就像我们,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守着初心。”
苏清荷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那我们,也要像这残荷一样,守一辈子。”
“嗯,守一辈子,守着爱莲湖的荷,守着寿城的清风。”沈砚之握住她的手,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和残荷的影子融在一起,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