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说《齐鲁文化与当代山东文学研究》
范 玮
各位尊敬的老师,大家下午好!
很高兴也很荣幸接受邀请,参加今天下午的活动,能够有机会见到我尊敬的、对我一直关爱提携的诸位师长和朋友。文学也有文学的缘分,刚才茶歇,海珊老师特意过来说话,问我手头有没有在写的作品,得知我十年没有写作时还鼓励我要写下去,说我的文字感觉好,而且准确说出了我多年前两篇小说的名字。其实我和海珊老师在十多年前仅有过一面之缘,我又不是像在座的马兵教授一样,是个美男子,我想,是文字让她辨认出我、记忆起我。我跟在座的诸位大咖不太一样,写作成熟较晚,作品少,而且经常进入写作的停滞期,写作的路数稍微有点儿偏门儿,也是十多年前,北京的一位著名作家、期刊主编在微博上跟我互动,说我是先锋文学的“遗腹子”,把我说成了不受待见、写不逢时的文学孤儿,但我在山东,没有文学孤儿的感觉,是因为我有太多的文学亲人,像今天在座的掖平老师、文东主席、德发老师等都是我的文学亲人,月斌、玉栋、马兵也成为我文学上的兄弟。当然,丽军教授也是我的亲人之一,算起来,我和丽军相识差不多有十六七年,文学让我们相识相知,相敬相惜,难得丽军教授不弃微末,青眼有加。我个人获益很多,特别是对我最近停止写作的十年,隔上一段时间,就会电话或者微信问候,询问最近有什么作品,督促要坚持写作,有一次丽军教授读到冯至的诗《绿衣人》,微信发了几段语音,说读冯至的诗想起了我的小说,说期待我有新作,那种温暖的关注和鞭策,隐约的苛求与责备,都让我非常感动。
丽军教授这部新著,不是书斋里的学术推演,而是通过大量的文学样本,探究精神背景与创作的神秘关联。也暗合孟子提倡的批评方法,那就是“知人论世”。知人论世这四个字说来轻巧,却最难做到。丽军教授做到了,而且做得不动声色、入木三分。
丽军教授把当代山东文学安置进了齐鲁文化的时间与场域双重坐标里。这坐标极为精妙——时间既是物理的,又是智力的;场域既是地理的,又是精神的。物理时间是封面上强调的1949到2024,七十五年间新文学的潮涨潮落,是山东作家在时代洪流中的集体身影;智力时间则是更深沉的东西,是两千多年齐鲁文脉,从中国文化主体性力量的孔孟,一直绵延到五四时期的傅斯年、杨振声乃至新时期的莫言、张炜。地理场域是齐鲁大地,是高密东北乡、芦清河、沂蒙山、齐周雾、浮来山、塔镇、泺口,是田野、方言、风物与习俗;精神场域则是我们山东人骨子里那些不肯妥协的东西——入世担当的道义感,温柔敦厚的诗教传统,还有几乎成为集体潜意识的大地崇拜。本来丽军教授学术素养既高,以这齐鲁文化为坐标,审视几十年来山东文学的流变,顿时洞若观火。
最可贵的是他的批评品格——能“是其所是、扬其所长”,也能“非其所非、揭其短板”。前一句易,后一句难,难在它除了需要学术勇气,更需要一份对文化血脉的使命感。他的《论齐鲁文化与新世纪山东文学的“难美”飞翔》《文学鲁军如何突围》,均是深思熟虑、振聋发聩之作。他呼吁山东文学要结构向海而生的海洋性文化,进行齐鲁文化的重铸与更新,从而实现审美想象的“难美”飞翔。由大山到海洋,由大地到野地再到天空。这个时候的丽军,由山东文学的观察者,变为山东文学的眺望者,他登高望远,期冀山东文学能够一飞冲天。丽军教授是一个为山东文学鼓与呼的学者,也是一个不护短的学者。对那些积习旧弊,那种自我设障甚至自我阉割的局限性,比如过分迷恋道德训诫而压抑了审美自由,过分依赖现实主义成规而不敢越叙事雷池一步,过分追求“鲁”的厚重而遗忘了“齐”的灵动,遗忘了蒲松龄留给我们的文学遗产,那种浪漫、野性和无边的想象。丽军一眼看穿症结所在,对文坛大家也不留情面,不惮于冒犯。这个时候的丽军,是一针见血的丽军,是语重心长的丽军。
丽军教授有个精彩的比喻,呼吁山东作家要“长刺”。我特别喜欢这个说法。刺,是生命的棱角,是拒绝被随意采撷的尊严,刺,更是武器,是作家攻城略地的凭借。丽军教授渴望新锐的作家的成长,对于只新不锐,反倒是又老又钝的习气深恶痛绝,没有刺,就谈不到锋芒和锋利。丽军其实是在期盼山东作家多一些“破坏能力”。破坏那些僵化的叙事成规,破坏那种四平八稳的文学趣味,破坏那种道德上的惯性,破坏“易美”的舒适区,破坏那种被圈养而不自知的优越感。破坏从来就是建设的另一面,没有对旧的破坏,很难有新的创造。我个人揣测,他希望文学新鲁军,能够书写的是人类共通的智力时间,像尤瑟奈尔那样,历史上每一个遭遇苦难的人都是我,刚才掖平老师说要写人类的命运,我非常认同,我个人理解为要写人类共通的经验,齐鲁大地上的每一个地方都通往世界,像马孔多不只是一个村庄,而是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刘玉栋的齐周雾也不只是鲁北的一个村庄,艾玛的观相(象)山也不只是岛城的一座山,它也是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再就是丽军呼唤的,正是齐鲁文化内部那种被压抑已久的、属于“齐”的狂狷之气、海岱之气、天马行空之气。
很有意思的是,在我眼中,好像有两个丽军并存。一个是谦逊温和、大有古君子之风的的丽军,另一个是双目如虎、语如重锤、头角峥嵘的丽军。两个丽军看似矛盾,实则浑然一体。谦让、温柔、敦厚的是他,不妥协、不流俗、不乡愿的也是他。这种双重人格的统一,恰恰是齐鲁文化最健康的精神风度——既有“老者安之”的仁厚,又有“狂者进取”的锐气。
作为写作者,我期待理想读者的出现,也期待理想批评家的出现,丽军教授简直就是理想读者与理想批评家的化身——站在齐鲁文化深广的坐标上,一手拿着放大镜,一手持着解剖刀。他做这一切时,心里装的不是学术江湖的是非,而是山东文学这片“场域”的未来。丽军教授和他那些熠熠发光的评论的存在,是一种被需要,对于我个人来说,是如此,对于山东文学,我想,也应如此。
感谢丽军教授!感谢山东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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