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枣事
华侬农(上官)
2026.7.30

小时候在沧州老家,还是生产队。枣树归集体,一次分户,我们家分到十几棵,大小不一,栽在房前屋后。这片枣林,是我年少时常去的地方,藏着我许多细碎旧事,几十年了,仍在心头萦绕不散。

枣树开花迟。
桃李春日早早盛放,枣树却耐着性子,一直等到芒种。麦子熟,杏子黄,田里一派繁忙,细碎的枣花才悄悄冒出来。花瓣泛白,花心微微泛黄,藏在绿叶底下,模样不起眼,香气却悠长。花开时节,香气漫遍村落,飘向四野十里八乡。
蜜蜂整日绕枝飞,蝴蝶也爱在花间停留。无事站在树下,掐几朵小花,舌尖舔一舔,花芯裹着浓浓的蜜汁,满口清甜。后来才知晓有名的枣花蜜,便是出自这碎花。这辈子尝过不少蜂蜜,心底最念的,还是儿时这一口天然花香。

咱沧州金丝小枣,是本地水土养出来的果子。个头不大,果皮薄,果肉细密甘甜。熟透轻轻掰开,缕缕金丝相连,滋味温润,不燥不齁。

花落坐果,村里农人便忙起枣树的营生。
大人们拿小刀,在树干枝条上环剥树皮,也会嫁接新枝。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纳闷,好好的树,为何要这般打理。长辈慢慢解说,枣树长势太旺,养分尽数供给枝叶,花果容易脱落。

环剥截留养分,嫁接择优改良,都是一代代摸索出来的法子,为了多坐果、结好枣。乡间的农事经验,朴素,却实在管用。

时序入秋,凉意渐起,枣子慢慢泛红。
我总记着雨后清晨的枣。一夜细雨过后,天色放晴,满树红枣挂着水珠,鲜亮润泽。随手摘下一颗,入口凉丝丝,果肉沙爽,甜味稠厚。越到秋凉,枣味越是醇厚。
那时候见识浅,没吃过多少鲜果。在我心里,这带露的金丝小枣,便是世上最好吃的果子。

小孩子嘴馋,见了红枣便没有节制。
站在树下摘了便吃,一颗接着一颗,吃得肚子发胀。身上燥热,又抱起水瓢,咕咚喝下凉水。冷热相冲,免不了胀肚难受,重则闹肚子。
不光是我,村里孩童大多都出过这样的洋相。当时窘迫难堪,自觉丢人。可来年枣子一红,依旧忍不住贪吃。如今回想,这份憨态,正是童年独有的趣味。

等到深秋,家家户户的红枣基本采收完毕。
枝头高处细梢,总有几颗漏打的枣,竹竿够不着,便留在树上。经秋风、寒霜长久浸润,这几颗残枣熟得通透。大风一吹,枣子簌簌落在地上。
我时常往枣园走一趟。不为吃食,心里存着几分不舍。弯腰捡拾落地的残枣,甜味沉厚绵长,和盛季的红枣,又是另一番风味。拾几颗慢慢嚼,一季枣事,也就慢慢收尾了。

这些年,吃过各式各样的枣。不少新品种品相出众,个头饱满。
客观来看,家乡老品种、传统种植方式,尚有不少提升空间,后续还需要慢慢优化改良。


道理归道理,滋味归滋味。
外地的枣再好,总少了故土枣林独有的清润,少了晨露、秋霜养出来的味道。
种植技术可以更新,品种能够改良。只是童年林间的种种旧事,舌尖留存的那一缕甜,落在心底,再也抹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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