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茶经》光耀华夏,众侨子通达五洲
沈中海
我的家乡天门,古称竟陵,是江汉平原上一座温润的水乡。这片不临江海、不靠大港的内陆小城,藏着两样刻入骨血的风骨:一样是陆羽传世千年的茶香文脉,一卷《茶经》照亮华夏茶道;一样是天门儿女敢闯天涯的赤诚,万千侨子踏遍五洲山海。千百年来,清冽的陆子泉水滋养文脉,浩荡的江汉流水载动乡愁,茶韵扎根故土,侨魂奔赴四方,一静一动,一守一闯,拼成了天门最动人的乡土底色。
我自小跟着祖父住在汉北河畔的老村落,村子不大,户户门前栽柳、院后种茶,袅袅炊烟伴着淡淡茶香,是刻在我童年里最温暖的模样。祖父是土生土长的竟陵老人,一辈子务农,没读过多少诗书,却将陆羽的茶理、天门的侨史烂熟于心。他家的老堂屋正中,挂着一幅泛黄的《茶经》节选拓片,边角早已被岁月磨得发白,那是祖辈传下来的念想,也是我们寻常人家最珍贵的文脉。祖父常说,天门人的底气,一半是陆羽茶香养出来的温厚,一半是侨乡先辈闯出来的坚韧。
幼时的我不懂何为文脉、何为侨魂,只记得每个蝉鸣阵阵的夏夜,祖父都会搬一张竹藤椅,坐在院中的老茶树下,一边煮茶,一边给我讲家乡的旧事。炉火明明灭灭,陶壶咕嘟作响,清浅的茶香漫过庭院,伴着祖父沙哑温和的嗓音,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乡土故事,一点点住进了我的心底。
祖父告诉我,千年前,茶圣陆羽生于竟陵、长于竟陵,在这片水土间汲泉煮茗、潜心研学。他曾居于干驿东冈草堂,遍访山野茶林,细究煮茶之道、品茗之理,穷尽半生心血著成世界第一部茶叶专著《茶经》。在此之前,饮茶只是民间寻常烟火习俗,是陆羽以一方水土的灵气,融千年人间的烟火,将品茶升华为修身静心的文脉大道,让小小一片茶叶,走出江汉平原,光耀华夏、流传古今。
村头的陆子泉,是陆羽当年取水煮茶的古泉,也是我们全村人的念想。泉水终年清冽甘甜,旱季不涸、雨季不浊,滋养着一方草木、一方人。小时候,我常跟着祖父去泉边打水,泉水洗尽俗世尘埃,煮出的山茶清香绵长。祖父总捧着热茶叮嘱我:“陆羽一生淡泊守心、潜心治学,不求功名浮华,只守本心正道。咱们天门人,做人要如茶,清雅纯粹、踏实坚韧,守得住故土文脉,也扛得起人生风雨。”

那时的我尚不明白,这一杯乡土清茶里,藏着的是绵延千年的竟陵风骨。这份茶韵,不是文人墨客的附庸风雅,而是融入寻常百姓家的生活哲理:质朴、坚守、从容、坦荡。千百年来,《茶经》的智慧浸润着天门的每一寸土地,熏陶着一代又一代竟陵儿女,让这座水乡古城,自带一份温润儒雅、沉静厚重的底气。
如果说《茶经》的茶香,是天门人扎根故土、守正传韵的根,那么天门侨子闯荡五洲的赤诚,便是家乡人心怀山海、奔赴远方的魂。祖父常说,天门是全国闻名的内陆侨乡,不靠江海之便,却有近三十万侨胞遍布全球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扎根四海、逐梦天涯,书写着内陆小城的传奇。
旧时的天门东乡,水患频发、年年涝荒,汉北河未疏浚之前,每逢雨季,洪水漫过圩塘、淹没良田,庄稼颗粒无收,百姓度日维艰。为了谋生,无数天门儿女被迫背井离乡、远走天涯。他们没有显赫家世、没有过人资本,仅凭一身吃苦耐劳的韧劲、一双勤劳肯干的双手,开启了闯荡四海的征程。
老一辈的侨乡人,大多是从最苦的行当起步。有人背着三棒鼓,走街串巷卖艺求生;有人身怀扎纸花、制草药的小手艺,辗转四方糊口;还有人凭着天门人独有的聪慧,深耕行医、镶牙技艺,在异国他乡艰难立足。他们告别炊烟袅袅的故土,跨过山河湖海,远离亲人故土,在陌生的土地上摸爬滚打、砥砺前行,把天门人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精神,播撒在五洲大地。
祖父的堂叔公,便是万千侨子中的一员。民国年间,家乡连年水涝、生计艰难,年仅十六岁的他,告别白发双亲、年幼弟妹,跟着同乡远赴南洋谋生。临行那天,天刚蒙蒙亮,他只带了一兜家乡的干茶叶、一捧故土,背着简单的行囊,踩着晨露走出村落。他不懂外语、不惧未知,心里只揣着一个念想:好好闯荡,撑起家人生活,日后回报故土家乡。
初到南洋,异乡漂泊的日子满是艰辛。他住过简陋草棚,干过最累的苦力,受过冷眼非议、遇过坎坷挫折,却从未有过一丝退缩。累到极致时,他就泡上一杯自带的家乡山茶,清苦的茶香入口,乡愁便有了慰藉,疲惫便有了力量。他常对人说,一口竟陵茶香,便是故土牵挂,有茶香相伴,就有家的底气,再苦再难都能熬过去。
凭着天门人踏实肯干、诚信厚道的品性,堂叔公慢慢站稳了脚跟。从打零工、做小买卖起步,勤恳积累、踏实深耕,一步步拓展事业、安稳立足。身在海外数十年,他走遍南洋多地,见识过世间繁华,却始终忘不了汉北河畔的炊烟、陆子泉边的茶香,忘不了家乡的一草一木、一粥一饭。
他身在五洲远方,心却永远扎根竟陵故土。每一次同乡相聚,众人必煮茶叙乡音、话乡情,一杯清茶串联起散落天涯的侨子乡愁。他们远离故土,却从未割舍文脉,始终铭记自己是天门儿女、是陆羽后人,将《茶经》里温润谦和、坚守本心的品性,融入为人处世、立业修身的点点滴滴。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曾经背井离乡、艰难谋生的天门侨子,一代代接续奋斗、逐梦前行,在世界各地绽放光彩。从深耕实业的商界翘楚,到治学报国的科研精英,从履职尽责的政界贤才,到悬壶济世的医者仁心,无数天门侨子通达五洲、建功四方,在世界各地书写着属于竟陵儿女的传奇。
但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所有天门侨子的心底,都藏着一份不变的乡愁、一份永恒的牵挂。他们闯遍山海,阅尽繁华,最眷恋的,依旧是家乡的清茶烟火、水乡风韵;他们立足五洲、建功四海,最难忘的,依旧是故土的文脉家风、乡韵乡情。
每年清明、春节,许多海外侨胞都会千里迢迢返乡。他们踏遍山河归来,只为喝一口陆子泉的清茶,看一看故乡的新貌,走一走儿时的田埂,听一听熟悉的乡音。阔别多年,故乡早已换了新颜:曾经肆虐的水患彻底根治,汉北河碧波荡漾、堤固岸稳;曾经贫瘠的田野沃野千里、稻浪翻滚;老旧村落焕然一新,街巷整洁、烟火兴旺。
返乡的侨子们,总会聚在老庭院、古泉边,煮一壶清茶、叙半生漂泊。茶香袅袅间,他们畅谈海外见闻,诉说故土变迁,感慨文脉绵延。有人捐资修路助学、助力家乡建设;有人牵线搭桥、招商引资,反哺桑梓;有人深耕文化传播,将天门的茶文化、侨乡故事、乡土文脉,带向更广阔的世界。
他们深知,是故土文脉滋养了自己,是乡韵风骨成就了自己。一卷《茶经》赋予他们温润谦和、坚守本心的品格,一方水土赋予他们敢闯敢拼、自强不息的底气。茶香千年未改,侨心万里不变,这份扎根血脉的家国情怀、文脉传承,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如今的天门,古韵新生、风华正茂。千年《茶经》文脉依旧熠熠生辉,陆子泉清泉不竭、茶香绵延,陆羽茶文化早已融入城市肌理、融入百姓生活,温润着整座古城的气质。曾经苦难谋生的侨乡,早已蝶变新生,侨子通达五洲、情系桑梓,成为家乡发展最坚实的力量、最亮眼的名片。
闲暇之时,我依然喜欢效仿祖父,取陆子清泉,煮一壶乡土山茶。沸水入壶,茶叶舒展,袅袅茶香萦绕鼻尖、浸润心田。捧杯沉思,心中感慨万千:千年前,陆羽居竟陵、著《茶经》,以一叶清茶光耀华夏文脉,为故土立根铸魂;百年间,无数天门儿女承文脉、秉风骨,携初心闯五洲、踏山海,以一腔赤诚续写侨乡传奇。
一《茶经》,藏千年文脉,润一方水土,养一城风骨,让天门古韵悠长、底蕴深厚;众侨子,怀万里初心,赴四海山海,守一生乡情,让天门声名远播、名扬五洲。茶韵守故土,侨魂通天下,一守一闯、一古一今,交织成天门最动人的乡土画卷,沉淀成竟陵最厚重的精神底色。
生于斯、长于斯,何其有幸。我生于茶香文脉之地,长于赤诚侨乡之城,浸润千年茶韵,传承百年侨魂。往后余生,我必将铭记故土文脉、坚守初心本心,承陆羽淡泊治学、坚守传承之精神,续侨子自强不息、心怀家国之赤诚,扎根乡土、不负韶华,守护千年茶香,传承侨乡风骨,让一《茶经》光耀华夏,众侨子通达五洲的竟陵传奇,在新时代岁岁绵延、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