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窗
文/王典记
何谓同窗?我问诸苍穹,流云悠悠,默然不语。我问厚土,江河奔涌,未予回音。我问青山,松涛穿林,唯余静穆。我问流水,清波逐岸,径自东流。
直至泛黄的毕业旧照触到指尖,直至阔别数十载的故人之音跨越山海传入耳畔,这二字承载的千钧分量,才在岁月沉淀中豁然清晰。
同窗是一曲长歌,需以半生热忱悉心演奏;同窗是一段深谊,历经岁序更迭而情义绵长;同窗是一枕清梦,梦回少年时往事历历在目。韶华之际,我们意气风发、风华正茂;垂暮之年,我们仍心心念念盼着重聚。同窗是一颗赤子之心,历经世事仍滚烫如初;同窗是一双相携之手,跨越半生仍紧紧相扣。
同窗不等同于校友。校友是共沐一校教化的泛泛之缘,是散落在不同年级、不同时空的陌路人,偶遇时不过颔首致意,转身便再无深交;而同窗是共居一间教室、同守数载晨昏的同行者,连窗外梧桐叶落在哪张课桌的细节都曾一同细数,这份羁绊绝非一纸毕业证书所能全然承载。

同窗与同学亦有区别。同学是花名册上并列的身份标签,是集体活动中偶然同组的泛泛之交,分别后记忆便逐渐淡成模糊剪影;而同窗是你为难题焦灼时递来草稿纸的人,是你染恙时悄悄将感冒药放入你抽屉的人,是你囊中羞涩时不由分说将饭盒推来与你分食的人。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帮扶,那些藏在日常间隙的照料,正是“同窗”二字最温热的内核。
同窗绝非结伴赶路的普通伙伴,伙伴多是同行一段便四散的路人,路尽则情淡;而同窗是刻入青春年轮的恒久坐标,哪怕相隔半世未见,重逢时开口仍是少年时的熟稔。同窗绝非泛泛之交的普通相识,相识不过是点头寒暄的浅淡交集,寒暄过后便难留余温;而同窗是见过你最窘迫模样的人,知晓你考试失利后偷偷拭泪的窘迫,记得你为体测咬牙坚持的模样。
同窗绝非循规蹈矩的集体,集体讲求秩序与规则,而同窗之间藏着不讲道理的偏袒:旁人非议你半句,他总会率先站出为你辩驳,哪怕你确有不妥之处。同窗也绝非血脉相连的至亲,至亲的羁绊源于血缘牵连,而同窗的亲近,是两个毫无亲缘的少年,恰好挤在同一张课桌前,分享过半块橡皮、共写过同一份未完成的作业,便自然而然将对方纳入了青春最珍贵的位置。
他不是推杯换盏的泛泛之友,普通朋友可陪你宴饮欢聚,却未必记得你年少时的理想;他不是为共同目标奔赴的同志,同志因共同志向携手前行,而同窗从未与你约定要共赴何等远大前程,只是恰好坐在你身侧,便陪你走完了人生最懵懂纯粹的一段时光;他更不是存着分寸的同行,同行之间难免隔着几分竞争的客气,而同窗哪怕后来与你身处同一行业,也只会毫无保留地为你的每一点成就由衷欣喜。
如今若有人问我,同窗是什么?什么是同窗?此般模样,便是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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