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讯(作者:杨好意)暮色垂落时,我总爱绕开霓虹流淌的主街,往荷塘深处走。白大褂和超声影像在身后碎成波纹,连油焖大虾的麻辣鲜香也褪作一抹微醺的暖意。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夏夜的荷塘突然摊开在眼前,像被谁轻轻掀开的翡翠匣子。
弯月是匣中嵌着的银梳,细细梳过层层叠叠的荷叶。暗红睡莲裹着绸缎般的夜色,偶尔被游鱼顶起,漾出细碎的金箔。绿道上人影散落,柴犬的铃铛声与萨克斯的低语时远时近,恍若隔世。我倚着柳条垂落的石栏,看路灯把自己折成星子,一粒粒坠在墨色荷塘里。
蛙鸣从水面升起,带着潮湿的青草气。远处高楼的光河倒悬天际,却在此处碎成浮光,怯生生地吻着莲叶边缘。穿汉服的少女举着竹柄团扇经过,扇面绣着“清风徐来”,流苏拂过处,暗香与电子烟的白雾缠绕着散在风里。
萨克斯换了调子,《城里的月光》被吹得断断续续。荷叶深处忽有银鳞跃起,惊破满池月色,碎玉般的光斑溅上我的衣角。这一刻,直播间未读消息的红点,诊室里此起彼伏的超声波形,连同刚醒好的玫瑰花瓣上悬着的水珠,都成了前世记忆。
末班地铁的轰鸣自地底传来时,荷塘正在演奏最后的月光奏鸣曲。健身步道的夜跑者腕表闪着蓝光,外卖骑手的保温箱掠过树影,而睡莲已悄悄合拢绸缎。我起身时,荷叶托着的月光轻轻一晃,像接住了城市坠落的最后一句叹息。
(作者:杨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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