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祭
文/梅靈蘭魂(云南)
在极端遥远的时空里
牙祭用于描述肉食匮乏
逢年过节才能让牙齿享受
来自肉食献祭之殊遇
叫打牙祭
本诗为祭献自己牙齿
因为牙齿功高至伟
须生命体致以虔诚礼祭
以表敬畏
牙齿就像天国的女儿
纯粹 纯净 纯真
祖母曾言
三十六牙七十二齿
又说 一切要得体
别让人笑掉大牙
还说说话要算数
牙齿要关风 不要食言
从那时到如今
我始终没有数准自己牙齿数目
与祖母所说差距很大
原因我就无从知道了
据说是一种哲学与文化
一岁左右牙齿陆续来到世间
牙齿来时也基本要断奶了
如果牙齿与生命一起诞生
母亲之苦大抵要增加很多倍
七八岁乳牙又陆续被新牙所取代
这是牙齿命运关键节点
换顺利了终生圆满
如有鲍牙歪牙
生命就要大费周章
增加许多开支与折磨
三十多岁一般又添一两颗智齿
标志着生命绝对成熟
叫尽头牙
十七八岁
牙齿进入了青春期
洁白 靓丽 饱满 晶莹
刚柔相济
与嘴唇密切配合
让人魂销梦醉
浑身散发着香气 朝气 贵气
白玉一样剔透
各种功能齐备
很少有因牙之故而生之烦恼
人也就潇洒自在
人不风流枉少年
牙齿是尊贵客人
从接受各种牙膏牙刷服务开始
几乎覆盖整个生命周期
每天二至三次 除非丧失健康
睡倒床上 刷牙是自己特权
几乎无法让别人代劳
四十岁上下
牙齿颜色变黄 有的甚至变黑
也有变成龋牙 需要整容
也有长势不齐 上下错位
甚至飞出嘴唇
也有间距不均不密
唇齿音发不清楚
一句话
唇亡齿寒 让人感同身受
我牙齿命运很曲折
四十多岁大疼一次
一颗大板牙因龋而报废
五十多岁
一颗门牙受三灾六难
被篮球砸中 被发梦怔误伤
被咬物不慎碰伤
于是提前退役
以致我只能上医院疗救
才勉强减轻嘴唇一些负担
三两天以前
一颗板牙又壮烈退役
它独自抗御菌类侵蚀长达几十年
如果我早接触牙齿美学
它必然有得救机会
可惜一切太晚了
愚昧或麻木被证明很危险
书上云 笑人齿缺
还好 牙齿不是只有一颗
它们在嘴里
是一个整体 一个大兵团
上下协作 分工适恰
共同撑起健康大厦
多年以来 它们
默默无闻 辛勤耕耘
如同森林 草园 湿地 海洋
调节着地球气候
让人类诗意栖居于宇宙之中
那三颗壮烈牺牲
提前退场的牙齿
暂时躺在一个墨合里
陈列在我心灵最崇高之处
它们灵性复活
对着它们战友说
后死诸君多努力
为你们共体存在奉献一切
直到宇宙生命退场
牙齿在 我在
牙齿健康 吃什么都香
我在 牙齿在
我们相依为命 相濡以沫
于是我写牙齿祭
祭牙齿 也祭我早已逝去的青春
还好 心一直年轻
嵌入无限广延的宇宙之中
一粒尘埃一样
2026.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