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岐山晨光里的倒栽柏与不灭灯——临济庭祖祠与文庭式墓手记
作者:吴开慧(江西)
七月盛夏,暑气蒸腾,燥热袭人。每年到这个时候,我和先生总爱往杨岐山怀抱里钻,那里山高林密,盛夏格外清凉。2026年7月18日清晨,薄雾如纱,浮在杨岐山腰。我们起了个大早,踏着微润的青石阶拾级而上,山色尚在半醒之间,蝉声未起,唯有风穿松隙的簌簌声,像一声声未落笔的偈语。天气好,这次我决定写点东西,以前总是略略而过,不曾留下什么。
临济庭祖祠静卧山坳,粉墙黛瓦,檐角微翘,不似佛寺恢弘,倒如一位端坐多年的禅者——简朴,却自有筋骨。门楣上“临济宗源”四字为清乾隆年间重修所刻,墨色沉厚,刀锋含劲。跨过门槛,天井洒下清光,照见正厅神龛中三尊木雕祖师像:普化、方会、守初。方会禅师,正是杨岐派开山之祖,北宋仁宗朝于此山结庵立宗,以“喝”代问,以“棒”破执,将临济一脉的峻烈之风,酿成了杨岐特有的绵里藏针。香炉里檀烟袅袅,新续的三炷香燃得极稳——不是供奉神明,而是供养一种未曾断绝的呼吸。
绕至祠后,便是那株千年倒栽柏了。它不生在墓前,却长于文庭式墓茔之上——树干自地底斜刺而出,虬枝反向苍穹伸展,根须裸露如握拳,树皮皲裂似经卷褶皱。当地人唤它“倒生柏”,说它“头朝天,根朝心”。我俯身细察:主干基部嵌着一方残碑,字迹漫漶,唯“文庭式”三字可辨,旁有小楷“宋嘉祐八年敕建”。查《上栗县志·古冢考》,文庭式乃北宋中期杨岐山护法居士,非官非僧,却倾田产建庵、募匠修路、刻《金刚经》石幢于山径。其墓不设封土,唯以柏代冢,取“柏者,百岁之坚,不随荣枯而改其性”之意——这哪是墓?分明是一则活着的碑文,一棵用年轮写就的《心经》。
柏树西侧,墓形制极简:环以青石矮垣,无碑首无龟趺,仅中央一方素面石台,苔痕斑驳如墨渍。这恰合宋代“雅葬”之风——《朱子家礼》倡“敛不重衣,葬不厚椁”,而杨岐山地处赣西,又受禅林“直指人心”影响,连墓葬也褪尽繁缛,只留本真。我伸手轻抚石台边缘一道浅刻纹路,是云气?是水波?抑或只是匠人无心一划?时间最狡黠的笔法,从来不在铭文里,而在无人注目的刻痕中。
日头渐高,雾霭散尽,阳光斜切过柏枝,在石台上投下交错的影——像一道未解的公案,又像一句被风翻动的偈子。忽见两位老农提篮路过,篮中是新采的艾草与栀子,往祠前香炉添了一把,又默默在柏下驻足片刻,未焚香,亦未叩首,只轻轻拍了拍树干,仿佛拍一个熟睡的故人。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临济宗不立文字,而此山以石为纸、以树为字;文庭式不求身后名,却让根须在泥土里继续讲法。所谓传承,并非香火不熄,而是有人记得你曾如何活过——像这棵倒栽柏,越逆天势,越扎得深;越向虚空伸展,越把命脉锚定于幽暗深处。
下山时回望,祠宇已隐入山色,唯那柏树冠盖,在蓝天下灼灼如墨。它不凋,不言,不恭迎,亦不送别。它只是站着,站成时间之外的一个句点,又像一个永远打开的问号。
杨岐山是一座宝山,有很多宝贝值得我们去挖掘,去探索!
作者简介:吴开慧,女,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作家协会会员,汉语言文学本科毕业,从教三十几年。本人爱好文学,曾在《萍乡日报》等报刊杂志上发表过文章,近期参加“神韵杯全国艺术大赛”获特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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