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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伏日哈乌行（组诗）
王惠莲
2026年7月22日—28日，应邀赴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参加“第六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艺术节”。
一路行来，皆古丝绸之路之所在，其文明发展，既与中华文明息息相连，又各自呈现出独特的文化形态。
因行程太紧，只能“走马观花”。若全景式展现，恐流为“流水账”，故摘几个印象深刻处以组诗记之。
一
7月22日18：15分
从丝路起点长安
起飞
朝着张骞出使的方向
向着玄奘取经的路程
一路
向西、向西
飞过大漠
飞过天山
飞过戈壁
飞过草原
去到奇尔奇克河右岸
乌兹别克斯坦首都
中亚第一大城市——塔什干
一个中国史书里称为“赭石”的地方
那里
曾遍地卵石
那里
曾驼铃声声
来自中原、波斯、印度的商人们
从四面八方涌到这里
他们
说着不同的语言
在巴扎交易丝绸、香料、奴隶
2200年前的城池
早已风化
公元6世纪的盛况
被蒙古铁蹄碾成了废墟
当它在帖木儿的治下再次浴火重生时
又遭遇海上新航路的兴起
衰退
成了
命中注定
1865年
一个叫米哈伊尔·切尔尼亚耶夫的将军
无视沙皇命令
擅自率领1900名士兵向塔什干3万守军发起进攻
塔什干战败
成为俄国版图上土耳其斯坦总督区首府
那些在漫长的前近代史中
建起的
低矮的土坯平顶房
狭窄曲折的街道
随着一座座欧式建筑拔地而起
逐渐湮没在历史的尘埃
1966年
塔什干再次遭遇灭顶之灾
一场大地震
几乎将它
夷为平地
30万人无家可归
塔什干却因祸得福
苏联举全国之力
将它打造成了“苏维埃东方”的样板城市
双向八车道的宽阔街道
如花园般的城市景观
让丝路故城塔什干
有了不同于一般城市的“大气”
“恢弘”
在这座“大气”“恢弘”的城市“心脏”
有一座帖木儿广场
广场上
矗立着身着戎装、纵马奔驰的铁木儿雕像
令人感慨的是
这座承载了乌兹别克斯坦独立民族精神的雕像
所在的位置
最初站立的
是
沙俄将军首任土耳其斯坦总督
考夫曼
十月革命后
考夫曼雕像被推倒
换成了列宁半身像
1947年
列宁被换成了斯大林
1968年
斯大林被换成了马克思
1991年
苏联解体
独立后的乌兹别克斯坦
于1993年
用铁木儿换下了马克思
一座广场
几度易“像”
如此更迭
历史老人会怎么想？
二
它
是丝路“商业操盘手”粟特人的“家乡”
公元前128年
张骞出使西域时到过这里
首次将它的信息
带回
中原大地
公元628年
唐代高僧玄奘
取经路过此地
在《大唐西域记》中
称它为“飒秣建国”
描述了它
“土地沃壤，稼穑备植，林树蓊郁，花果滋茂”的富饶
记载了它
“异方宝货，多聚此国”的繁盛
中国、波斯、印度
三大文明在此交汇
文明薪火由此传播
它，就是撒马尔罕
有着2700多年历史
有着世界文明十字路口之称的
丝路明珠
中国古史中的“康居”“康国”
1370年
生于西察合台汗国
于乱世中娶了成吉思汗直系后裔
自称埃米尔的
以“恢复蒙古帝国”为旗号
四处征战杀伐的中世纪著名突厥—蒙古军事征服者
帖木儿
将都城定在了撒马尔罕
漫漫丝路上
从此
崛起一个靠武力征服建立起来的庞大帝国——
帖木儿帝国
谁能想到
生性残忍的帖木儿
对文化竟有着近似狂热的追求
他在横扫欧亚大陆
用左手毁灭“文明”的同时
又用右手在他帝国的首都撒马尔罕
缔造了短暂却辉煌的帝国“文艺复兴”
那埋葬帖木儿及家族成员的
古尔-埃米尔陵
那由三座宏伟的伊斯兰经学院围合而成的
被誉为“世界上最高贵的公共广场”之一的
雷基斯坦广场
那宏伟肃穆的结构造型
那光彩夺目的
以蓝色、青绿色、白色琉璃瓷砖
拼成几何图案和花卉纹饰的外墙
以其独特的艺术语言
向世界宣告
站在你面前的
是
中亚建筑风格的杰出代表
是活生生的
以征服为底色
以蒙古权力为灵魂
用敌人的鲜血和全世界工匠的智慧
堆砌出的
帖木儿“美学”
今天
当人们站在曾照耀丝路照耀帖木儿帝国的阳光下
举起手机
拍下这“帖木儿帝国美学”的杰作时
人们似乎忘了
这一“美学”的“主人”
在40年不间断的征伐中
曾制造过骇人听闻的大屠杀
人们在把他当作民族英雄膜拜的时候
似乎忘了
那用数万个人头堆成的金字塔
历史就这样
“成王败寇”地
记录着他的“文明”
忽略了他的“残酷”
也许
“残酷”
本就是历史的本真
是我们
把历史
想“温情”了
三
美丽的天山脚下
横卧着一片辽阔的亚欧大草原
大草原的南部、东南部
镶嵌着两颗绿洲上的明珠——
塔什干和阿拉木图
7月25日14：41分
我们乘坐绿皮火车
从一颗明珠——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出发
去往另一颗明珠——哈萨克斯坦前首都阿拉木图
两个曾经的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的兄弟城市
曾举着相似的国旗
唱着相似的国歌
说着同一种官方语言
用着同一种货币
如今
“兄弟”分了家
各自有各自的国旗国歌国徽
各自有各自的语言货币
哈萨克斯坦把卢布换成了坚戈
乌兹别克斯坦把卢布换成了苏姆
哈萨克语成了哈萨克斯坦的官方语言
乌兹别克斯坦把官方语变成了乌兹别克语
就连我们乘坐的绿皮火车
也成了分割两国的边境线
一会儿
上来两个乌兹别克斯坦警官
开箱检查我们的行李箱
看有无携带违禁品、毒品出境
一会儿
又上来一个哈萨克斯坦警官
举着说中国话的手机
命我们打开行李箱接受检查
而后
把我们的护照
放在便携式查验机上
查验我们是真还是假
如果
没有1991年的苏联解体
如果
塔什干和阿拉木图还是“兄弟”
那么
我们这些来自遥远的东方的中国游客
是不是可以不受干扰
是不是可以把目光转向窗外
是不是不用担心
待会儿来一条一人高的警犬？
你看那窗外
天的尽头
波浪般绵延起伏的天山
一眼望去
茫茫一片
绿洲、沙海、草原
在蓝天白云下
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又是那么的广袤、空阔、辽远
没有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
没有蜿蜒奔腾的大江大河
只有三三两两的牛群、羊群
和稀稀落落的村庄
在夕阳的余晖里
出落成了19世纪巡回展览画派笔下的风景
多么令人心醉的美景！
叫人不由得想问
为什么
在同一片蓝天下
牛群羊群可以共享同一片草原？
而我们人类
却要用一条国界将彼此分开？
难道
真的如《旧约·创世纪》所说
人类造巴别塔激怒了神
神施法变乱了人们的口音？
不然
为何从前的“亲兄弟”
如塔什干和阿拉木图
会变得如此生分？
注1、巴扎源于波斯语，意思是“市场”或“集市”
西察合台汗国即今天的乌兹别克斯坦
埃米尔源自阿拉伯语，最原始的含义类似“将军”。帖木儿自称埃米尔，表明他并非哈里发或苏丹，而是手握军权的霸主。
作者简介：
王惠莲，河南省开封市人，1982年毕业于河南大学，2004年移居美国，现居美国旧金山湾区。已在美国中文报刊和国内报刊及网络发表数十篇散文随笔，作品曾在美国、香港和大陆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