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几年前的一个中午,我吃过午饭,看完央视《今日说法》,准备上床休息一会。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说实话,我是很烦这时候来电话的,但还是接了。对方是我原来一个同事,他说,x小区有个退休老太太,非要找你。我问是谁?他说,你赶紧过来,来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好拒绝,到卫生间冲了把脸。下楼骑车到了x小区,在xxx楼底下的石墩前,坐着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大姐。此人原来在某公司当过会计,业务能力很强,与我也就是一般认识。我坐下后,给我打电话的同事从包里取出几张A4纸,又拿出一支碳素笔,说大姐耳朵听不见,要用笔交流。我退休六七年了,也遇到类似的情况。经常感叹:岁月不饶人,当今又是提前进入老年社会。
小区到处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成为一个独特的风景。那些身体好的,坐在一起打打麻将,下下象棋;常常是4个人打,十几个人围着看。那些腿脚不便的,有的扶着拐棍坐在石凳、有的坐在轮椅上发呆。
一些同事、战友见了总是说,如今赶上了好时代,活个八九十百岁不算多。我总是笑着回答:前提是生活能够自理。能自理活多大都行,要是自理不了,那就成了“活受罪”了。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我先在纸上写:大姐你好!找我什么事?
大姐写:过去我们在一个公司工作,知道你懂法律,但我们没打过交道。我今天是没办法,向你咨询件事,或让你帮拿个主意。
我写:你说什么事?能帮我一定尽力。
大姐写:我老头原来是单位的经理,就是人们所说的“一把手”,手里有些积蓄。可几年前走了。给我留下近200万存款。
我写:那是好事啊。说明你老公有本事。我干了一辈子,别说200万,连20万都拿不出来呀!
她接着写:麻烦就麻烦在钱上。你不知道,我们就两个女儿,早就都上班成家了。我想,平时她们对我都不错,我要那么多钱干嘛。于是,在做完老伴三周年祭日后,我就当着两个女儿女婿的面,把这笔钱加上我自己的存款,凑够200万整数。一个女儿给了100万,条件是她们照顾我,帮我养老送终。当时她们都痛快地答应了。
我写:那是好事啊。
她写:好什么。她们拿到钱后,开始还隔三差五来看看我,帮我收拾收拾家务。过了半年,一个月也不来一次。再过了一年,除过年来看看,就再也不来了。我耳朵又不好使,去找她们,总是说忙,没工夫。我现在银行只存了不到5万块钱。虽然有医保,但万一遇到什么大病,可就难对付了。
我写: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她说,我都快八十了,身体越来越差,想找个保姆,但不知道要多少钱一个月。
我写:你是光帮你洗衣做饭收拾家务还是夜里也陪伴?
她写:目前只是白天,等身体不能动弹,就得昼夜护理。
我写:如果只是白天,一个月也得三千左右,要是24小时,那就得上5000了。
她写:我一个月退休金才2000多,请不起。
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我写:你就是太实心了。当初要是先给她们各人50万,自己留下100万,她们绝对是屁颠屁颠来照顾你。等你要走时再给她们,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
她写:谁说不是,可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写:你别着急,办法总是有的,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回来以后,我琢磨半天,突然想起多年前看过根据山东某一个戏曲搬上银幕的电影《墙头记》,于是一条“妙计”涌上心头。过了几天,我与那位给我打电话的同事商量,确定这么这么办……
半个月后,老太太丈夫的一位同事在她小女儿上班的单位门口徘徊,看到小女儿下班,装作路过突然遇见的样子,关切地问:“二丫头,你妈妈现在怎么样?身体、精神好吗?”
“谢谢叔叔,还好!”
"你们常回去看她吗?”
"那有时间,我和我姐上班都很忙呀!”
“再忙也应该经常回去看看,她可是你最亲的人了。”
"谢谢叔叔,以后有时间我们会回去的。”
“不是以后,是经常。”丈夫的同事加重了语气:“我和你爸是大学同班同学,住一个宿舍上下铺,当年是最好的校友,难道你爸临走时没给你们交待什么吗?”
“没有呀!"
小女儿有点沉不住气了:“难道说我爸爸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吗?”。
“那倒不是。是这样的。上大学时,你爷爷去世了,你爸爸回去打发了你爷爷,回来亲自对我说,你爷爷临走时,说老祖宗传下一块金砖,价值不菲。就留给了你爸,说你爸最孝顺。你可要当心,万一这件传家之宝在你妈手里,你妈让骗子骗走,损失可就太大了。”
小女儿低头一想:怪不得老太太这么大方,给了我们姐俩一人一百万都不显山不露水,原来她还留了一手。
于是,她谢过叔叔,赶紧找大姐去,把这个消息说给她听。
快到中秋了,两个女儿女婿带着几个小外孙,拿着很贵重的礼品回到家。又是帮洗涮,又是下厨房,做了一桌精致可口的饭菜。
饭桌上,两个女儿纷纷“检讨”自己的不是,加上两个女婿信誓旦旦保证: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老太太,让她安享一个幸福的晚年。
从那天开始,两个女儿轮流照顾。老太太开始享福了。
不过,老太太心里也捏着一把汗,万一她们知道了底细怎么办!
转眼春节来到了。年前,孩子们早就把过年用的东西送来。大闺女还把小外孙送来陪姥姥过年,说大年初三回门再好好热闹一番。
大年初三这天,他们都来了,比中秋节还热闹。两个姑爷专门带来两瓶“茅台酒”,说老太太辛苦了一辈子也没喝过,一定要尝尝。老太太拗不过她们,只得象征性地喝了一点。
这时候,大外孙开始说话了:“姥姥,我在学校听同学们讲,说我姥爷留下一件稀世珍宝,您就让我们开开眼呗!”
老太太装模作样地说:“哪有这回事。我怎么不知道?别听他们胡咧咧。”
女儿女婿一看老太太这副模样,越发信以为真。反正只要东西在,怎么也跑不掉的。
于是,大女儿大大方方地说:“妈妈,您说没有就没有,小孩子也是道听途说。我就知道,妈妈是最疼我们的。如果有,我们也不会要的,还是给您留着做个念想。等您百年以后,想给谁您说了算。”
就这样,老太太过了几年平平稳稳的舒坦日子。
又到一年年关,这一天,老太太吃鱼,不小心把鱼翅卡在喉咙里,憋得是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女儿们一看,连忙叫来了救护车,到医院一看,医生说,老太太脑子已经严重缺氧,可能够呛。准备做手术,同时让她们准备后事。
女儿们一看情况不好,在抢救室赶紧问,“妈妈,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就没有妈妈了。您还有什么交待的,赶紧告诉我们呀!”
老太太好不容易喘上口气:“现在我给你们说实话。你们还算孝顺。但必须答应我一件事。等我咽气后,就简简单单把我烧了。然后打开你爸留给我的那个小皮箱。里面有我立好的字句,和你们需要的东西。”
当晚,老太太在医院咽了气。
女儿女婿风风光光打发完老太太,街坊邻居都夸她们孝顺,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太太后事全部处理完毕,她们迫不及待地打开皮箱。里面放着一封信和一个黄布包着的物品。
她们先把信打开。里面是这样说着:
“我和你爸含辛茹苦把你们拉扯大,但没想到你们眼里除了钱还是钱,我已经把你爸和我所有的全部积蓄给了你们,结果换来的是‘白眼狼’,还是你爸一个朋友看不惯,才给我出了个‘馊主意’。你们不是想看看‘传家宝’吗?我早就准备好了,不管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生气。并且要记住,不论社会怎么变化,尊老爱幼永远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要被金钱冲淡了人情和亲情关系。你们要给孩子们做榜样。你们孝敬我,他们将来也孝敬你们。反之,后果就不说了。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与你爸爸见面了,都各自好自为之吧。”
落款是:妈妈绝笔。
女儿女婿们终于悟出来什么,连忙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块普通的青砖,但是请工匠加工过,六面打磨的很平滑,上面刻了八个大字:忠孝节义,耕读传家!这八个字还描了金粉。
至此,她们终于明白了妈妈的良苦用心。不由得嚎啕大哭,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
以后的故事不用讲,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就行了。
(《墙头记》的故事可以在网上查到,这里就不赘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