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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余民间中医系列风采录@樟斗镇陈良珍篇】
陈良珍:一个乡镇干部的“中医本色”
♛文/柳叶白前 千城传播
清晨五点,樟斗镇宛若一个秀丽的睡美人,在山雾里睁开惺忪的眼睛。下横村后的山脉裹着露水,林子里飘着股清苦的药香——陈良珍踩着青石板往上走,蓝布衫的衣角扫过路边的车前草,竹篓里的杜仲皮碰出细碎的响。他的鞋跟沾着泥,那是刚从田埂边挖的益母草,根须上还带着黑褐色的土。

"良珍叔,又上山啊?"山下的阿福扛着锄头喊。陈良珍回头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半片银杏叶:"去寻点金毛狗脊,昨天阿林说他腰又沉得像压了块磨盘。"风掀起他的衣襟,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领——那是他1970年参军时的旧物,藏了四十年的兵味,混着草药香,成了他身上最独特的"药引"。

#药香里的童年:奶奶的药罐熬着他的"中医启蒙"
1960年的下横村,连饭都吃不饱,却满山都是"救命草"。陈良珍的奶奶是村里的"草药婆",总背着个破布包,蹲在田埂上挖野薄荷、马齿苋。"良珍,来,"她捏着株开着小白花的草,"这是夏枯草,煮水喝能消喉咙肿;这是蒲公英,捣烂了敷疮疖,比药膏还灵。"8岁的小良珍蹲在旁边,把草药塞进嘴里嚼,苦得皱眉头,却记住了每一片叶子的形状。

那时候村里没有医生,谁家有人发烧,奶奶就挖一把鱼腥草煮水;谁家产妇没奶,她就摘点通草炖猪蹄。陈良珍跟着跑遍了青龙山的每一条沟,识得七八十种草药。"草药是有脾气的,"奶奶说,"你对它好,它就帮你。"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军营里的"赤脚卫生员":枪杆子换银针,钢印刻进药箱
1970年,19岁的陈良珍穿上军装。部队驻在赣南的山区,训练间隙,他总是往卫生室钻。"班长,这个跌打酒是用啥做的?""班长,我们老家的接骨草比这个管用。"卫生员被他缠得没办法,干脆教他认针灸穴位,教他用草药治外伤。"你是农村来的,懂草药,以后战友受伤,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那年冬天,连队拉练,有个战士摔下了山坡,脚踝肿得像馒头。陈良珍想起奶奶的方子,跑到山脚下挖了半筐伸筋草和透骨消,用石头捣烂,裹在战士的脚踝上。第二天,战士居然能扶着树走了。指导员拍着他的肩膀笑:"你小子,倒像个'草药兵'。"
复员那天,他把卫生室里剩下的银针、酒精棉,还有一本皱巴巴的《常用中草药手册》,一起塞进了行李袋。"我要回去,给村里人治病。"他对送行的战友说。

#当干部的"郎中":公章揣兜里,药箱挂墙上
1976年,陈良珍成了下横村的大队干部。白天他在田里插秧,晚上就着煤油灯翻《本草纲目》;下乡收公粮,口袋里装着几株晒干的艾草,遇到村民腰酸背痛,就掏出来让他们闻;当副乡长时,办公室的抽屉里永远放着个小药箱,里面有晒干的益母草、川芎,还有他自己配的"腰痛散"。

"良珍,我家柱子爹的腰直不起来了!"1985年的夏天,邻村的张婶哭着找过来。柱子爹是村里的老木匠,靠锯木头为生,腰椎变形得像弯月亮,躺了三个月,连翻身都要人扶。陈良珍拎着药箱就往张婶家跑,摸了摸柱子爹的腰,又看了看舌苔,转身出门挖了一筐金毛狗脊、杜仲和桑寄生。"把这些熬成汤,每天喝一碗,再用热毛巾敷。"他蹲在灶边,帮着烧柴火,锅里的药香飘了半个村子。

七天后,柱子爹居然拄着拐杖走到了院子里。"良珍,你是我一家的救星!"老木匠抓住他的手,眼泪砸在他的蓝布衫上。陈良珍笑着摆手:"我是党员,又是干部,该做的。"

后来他当了镇纪委书记,依然保持着"随身带药"的习惯。有次去检查村务公开,路过一位老大娘家,见她捂着头喊"晕得像转陀螺",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晒干的天麻和钩藤,"回家煮水喝,别放糖,明天我再来看看。"第二天,老大娘举着个鸡蛋来找他:"良珍,我头不晕了,这是家里唯一的蛋,你补补身子。"他推回去,把鸡蛋塞给了旁边的留守儿童。

#"老中医"的模样:蓝布衫上的药渍,是岁月的印章
现在的陈良珍,已经75岁了。头发白了一半,却梳成整整齐齐的大背头;灰蓝布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总是干干净净;裤脚永远卷到脚踝,露出一双千层底布鞋——那是老伴给他做的,鞋底纳了三层,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啪嗒"声。

他家的堂屋像个小型"中药铺":墙角堆着晒干的杜仲皮,窗台上摆着玻璃罐,里面装着枸杞、黄芪,柜台上放着个铜制药碾子,把手被磨得发亮。"这碾子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他摸着碾槽,"碾出来的药粉细,容易吸收。"

找他看病的人,从来不用挂号。邻居阿婆抱着孙子来,"良珍,毛桃子拉肚子,你看吃点啥?"他摸了摸孩子的肚子,转身抓了一把炒山楂和神曲,"煮水喝,别给孩子吃冷饮。"隔壁的小伙子扭了脚,他拿出一瓶自己泡的"跌打酒","擦的时候轻点儿,明天就能走路。"

有人说他"傻",看病不收钱,连草药都是自己挖的。他却笑着说:"草药是山上长的,又不是我买的;我是党员,为人民服务不是口号,是实打实的事儿。"

#传承:儿子的药箱,装着父亲的心愿
陈良珍的儿子,曾经在县城开了十年中草药店。"一开始我想赚点钱,"陈林坦言,"可爸爸总说,'草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赚钱的'。"前年,他把店关了,搬回了下横村。"爸,我跟你学采药。"

现在,每天早上,父子俩一起上山。陈良珍背着竹篓,陈林拿着个小本子,记录每一种草药的名称、功效。"这是金樱子,"他指着一株长满刺的灌木,"果实能治遗精,根能治肝炎;这是仙鹤草,止血用的,要找那种茎上有毛的。"陈林蹲在地上,用手机拍草药的照片,"爸,我要把每种草药都拍下来,做成图谱,传给村里的年轻人。"
上个月,陈良珍把祖传的《陈氏草药方》交给了儿子。"这是我奶奶传下来的,"他摸着泛黄的书页,"里面的方子,都是咱村几代人的经验。你要把它传下去,不能断了。"陈林接过书,封皮上有父亲的笔迹:"草药不死,人心不凉。"

#尾声:下横村后山的风,吹着药香远播
傍晚的下横后山,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陈良珍坐在院子里,看着儿子在晾药架上摆杜仲皮。风里飘着药香,混着远处稻田的稻花香。"良珍叔,"阿福抱着个孩子跑进来,"我家小孩咳嗽,你看看?"陈良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进屋。"
他腰背挺直,步伐很稳。蓝布衫的衣角在风里飘着,像一面褪色的旗。旗上,沾着草药的汁液,沾着岁月的痕迹,沾着一个共产党员的初心。
有人问他,"你这辈子,后悔过吗?"他笑着摇头:"我是农民的儿子,是党员,是干部,更是中医。这4个身份,哪个都不能丢。"
下横后山的风还在吹,吹过药园,吹过晒药架,吹过父子俩的身影。风里,有草药的清苦,有亲情的温暖,有一个民间中医的坚守——
那是山乡樟斗青山绿水间飘荡的"药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