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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送羊
今天,农历六月六日,是姥姥给外甥送羊的吉日。
一大早,我和老伴就借来了一个大笸箩。把预先蒸好的两架面羊,按照头羊、二羊、三羊、四羊的顺序依次摆开,四个羊蛋(馒头)各放两边,中间放上一些小羊。再用一根红头绳来回盘绕几圈,算是拴羊的绳子。准备吃过早饭给外甥送羊去。
在豫北、冀南、鲁西、晋东这片中原腹地,有六月份姥姥给外甥送羊的传统习俗。
据说,送羊是一种孝道文化。是源于“劈山救母”和“羊羔跪乳”的传说。
一种说法是沉香劈山救母后,舅舅二郎神每年送一只羊以示谢罪;第二种说法是,从前有一老妇人儿子不孝,舅舅便每年送给外甥一只带着小羊羔的羊,让外甥看小羊跪着吃奶,外甥感动后,痛改前非。不管哪个,都是教育子女孝敬老人的。
送羊,还有一套传统的规矩:
每年五月,割完麦子打罢场,生了孩子的出嫁闺女,都要第一时间,用尚好的白面蒸十六个馒头,也有是八个馒头八个糖包的,带着孩子回娘家看爹娘。这叫下羊崽。
到了六月,从初二开始一直到月底,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就用白面捏成抽象的羊,蒸成面羊给外甥送。城里人玩洋货,就让面包房烤成面包羊。听说还有的送蛋糕羊。
送羊需要从外甥出生那年起,连续送三年,中间不能隔年,一旦隔年就不能再送了。当然也有闲人,年年送,一直送到外甥结婚生子。美其名曰:羊见羊。
姥姥送羊回家时,还要把四羊,也叫回头羊“牵”回去,把羊蛋也带回去,以便留种。
然而,在农村,尤其是过去的农村,老百姓只知道姥姥给外甥送羊的事,却很少有人知道送羊的缘起和寓意。于是就有人把送羊当作封建迷信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正是轰轰烈烈的批林批孔运动,各地都在破四旧,砸孔庙。
有一年,公社里开会说不让送羊。我们村里的民兵连长,遵照上级精神,带着几个民兵在路口查羊。查到送羊的就没收。
那天,还真碰到了一个不长眼的。是外村的一个老头给外甥送羊路过我们村。连长和几个民兵就把人家的羊分着吃了。
谁知道,那个送羊的老头是个横货,在村里绕着村子骂了半天。刚开始连长还想抓人家,后来听说,人家是个转业军人,就不敢抓了,只好让人家骂了。弄得半道街都知道连长吃了人家的羊,小孩子们也知道了。
偏偏就在那天夜里,生产队养羊场少了一只羊,据说还是头羊,有二百多斤。大队长就到派出所报了案。
公安人员来村里破案,大人们都说不知情。谁知道当问到几个小孩子时,几个小孩都说是民兵连长把羊吃了。于是,公安人员就把那个民兵连长传唤到派出所。
那个连长又是个半文盲,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认识不了几个字。当公安人员问他,是不是他把羊吃了时,他毫不掩饰地就承认了。这样公安人员也就不再审了,直接开了拘留证。拘留十天,罚款五十。
在那个一个工分只有两毛钱的年代,五十块钱可要了他的命了。没办法,谁让他嘴馋来着!
没想到,十天后队里丢的那只羊又找到了;连长拘留时间也到期了。
他感觉有点冤,就去找派出所所长。所长问他:“你吃没吃羊?”
他回答说:“吃了。”
所长说:“那你还找啥?不是你村的就是别的村的,吃别的村的羊就不犯法吗?”
他越听越糊涂了,最后说:“那是公社让俺查的,是破四旧。”
所长一听怔住了,问他:“你吃的是啥羊?”
他说:“就是外村那个老头给外甥送的羊啊!”
所长一听,“噗嗤”一声笑了,说:“你怎么不说清啊!算了,那五十块钱罚款还给你,住的这几天就退不了了。”
不久,这桩笑话在三里五村就传开了,民兵连长当了一回外甥,住了十天局子。
好了,不说了,该去给外甥送羊了。今天肯定是好饭。
散文.七子湖的傍晚
太阳快下山了。
西边的云慢慢聚拢,越聚越厚,越聚越高。像一座大山在往上长;又像是一位驼背的老人,拄着拐杖,出门去迎接他的孩子。
再看那夕阳,可能是因为太重的缘故吧,傍晚往下落的时候,总比早上往上升的时候快。又或是在外劳累了一天的孩子,看到门前佝偻着背的父亲,跑步回家去拥抱那份亲情吧。
总之,夏天的夜本该八点才来,今天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我站在七子湖的东岸,看着那湖心粼粼的银光,像夜空闪烁的星星,慢慢地变暗,变黄,变红,消失。
一群野鸭“呱呱”地扑棱着翅膀,贴着水面飞向远处,又落到对岸的竹林里。荡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消失在岸边。
千佛塔的装饰灯亮了,勾勒出天宫般的轮廓,闪烁的灯光与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月亮桥的灯也亮了,与倒影在水中的轮廓,恰好构成了一只迷人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南岸那灯火通明的烟火人家。
一丝凉风吹来,一股淡淡的米香飘过,又随着那千佛塔上的铃声散去了。
那“泠泠”的铃声,唤醒了我肚子里的“斑鸠”,“咕咕”地叫着。听不到,却能感觉到。
该吃晚饭了。
我沿着曲折的柳岸,听着枝头的蝉鸣,一会儿南,一会儿西,一会儿北,一会儿东……
路灯下的身影,长了又短,短了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