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上篇)
还能继续吗？
文/春风
【题解】
一个直奔杖朝的老者，欲完成学习外文的心愿，满怀信心踏入老年大学，正当迈开步子前行时，又遇到重重障碍，还能继续吗？
笑我稀龄习外文，
不图名利反殷勤。
推研语法寻幽理，
朗诵音标远世雰。
手上荧屏通异域，
心中疑点问同群。
苍颜又系悬梁发，
夕照青山更入云。
上篇
最后一课
下课了，我呆呆地坐着，思绪翻滚，神情木然。
这是本学期最后的一节课，会不会成为我学习英文的最后一节课呢？此时此刻，我纠结，我彷徨。
刚才大家读课文、合唱英文歌曲的热烈气氛仍在教室回荡。从老外的那充满激情的旋律中，我品味到了离情别绪的忧伤；从这群年轻人的歌声里，我感受到了那充满希望、充满幻想、充满痴狂的豪放与力量！曲调婉转悠扬，韵味绵长，遏云绕梁，慢慢地，慢慢地让我陷入沉思与遐想……
今年春天的一个早上，我突然萌生了到老年大学学英语的念头，洗脸时，不经意地对着镜子看到自己满头衰鬓，便迟疑了。
大约又过了两三月，一个毛毛细雨天的上午，我突然兴致勃勃地来到老年大学联系听课事宜。保安不让进门，说开学几个月了，下学期再来吧。
我心想，能不能参加学习，这不是保安该管的吧，于是问报名处在哪，没想到他的回答是，就是在这里，找我们报名。
他的话似乎一锤定音，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要到办公室找一下负责人，他又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办公室。
顿时，我感觉不是滋味，一所老年大学，连办公室都没有？这不是骗人吗？人家把你这老头当猴耍，真的是人老不值钱！当年的市委大楼，市政府大楼就在这个地方，我想找哪位领导，想到哪一个办公室，好象没谁阻拦过，而今一颁白平头百姓，谁还能把你放在眼里？更何况社会进步了，衙门也高了！
我心里堵得慌，于是加重语气说，学校无领导？就你们负责？他见我的话有点来头，马上回答说，领导在那边楼房办公，这里只是教室。
我终于几经辗转找到了校长，他给我介绍了英语班的情况，并说要听课就找班长联系，老师只负责讲课。我立即按校长提供的号码添加了班长的微信。
我以往常常因为记不住别人的姓名，见面不好称呼而感到尴尬，这次倒好。班长的名字很好记，只要记住杜鹃花艳丽就能记起她的姓名了。
班长很热情。我上第一节课的那天是她联系的我，本来是上午上课的，因有特殊情况从那天起改成每周五的下午上课。我没课本，她让我坐在她的旁边，并帮我把当天所要学的课文抄在本子上。她热心帮助，令我十分感动。
班上学员大多五十岁左右，只有一位男士。她们学习积极性都很高，早早地来到教室，从她们的语言及表情上看，对我很友好，我十分感激。
第一节课好象很快就结束了，下课后，这些学员凑过来打听我的情况，她们见我这大年纪还学英语，以为是有家人在国外。我便简单地向她们介绍了自己，退休后在南方开办成人国学讲堂，也在香港讲易经风水等。现在来学英语，是挑战自我，增加生活乐趣，弥补此生没学过英文的遗憾。她们笑了。也有人提出要我给她算八字看相，我婉言谢绝。因为这种场合不适合干这些事。
弥补此生遗憾，一点也不假。我是当年的老三届，没学过英文，在崇拜苏联老大哥时，我学过几句俄语。后来老大哥反目，就中断了。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本来我已参加工作几年了，但想利用这机会，考古典文学研究生，改变一下工作环境，因要加试外文，我被迫放弃，这就是没学外文的遗憾。这样的遗憾还很多，如自学电脑编程，因不懂英文而中断。曾经到国外看风水，给外国人做预测，因语言不通而要找翻译。现在有时间学习一下外文，填补缺憾，有何不好呢？我的想法得到了学员们的认可和支持。
在英语班同学们的支持下，我总共听了五节课，坦率地说，老师所讲的英文句子我一句也没记住。
情景教学英文句子中的单词大都是学员们学过了的，少数生词，老师提出来讲一下，带领大家读几遍就会了。我连字母都不太熟，怎么能跟得上呢？上完第一节课，我想打退堂鼓了，而有同学对我说，一星期只有半天课，就当在这里陪我们玩了的。她们热情挽留，让我增添了继续学习的信心。
虽然在课堂上跟不上学习的进度，但课也并没白听。比方老师说，一个音节里最多只有四个辅音，如果超过，就是写错了！这就是我学到的新知识。
听课跟不上，反倒是激发了我自学。从认字母，学音标开始，还自学了一些单词和简单的句子，搞清楚了一些相关的常识。比方之前总以为英译汉的文字应该意思相对应，而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样。比方课堂上学的Rise and shine译成太阳都晒屁股了。而原文既无太阳，也无屁股。最初我怀疑是译错了。于是我自己造了个句，Sun Shine hiP用了太阳晒臀部三个英文单词，以为这与太阳晒屁股沾边了。没想到竟然是错的。究其原因shine是个不及物动词，不能带宾语。原来老外有老外的语言习惯，他们说的话不能直译。
每当碰到一些疑难问题，想提出来向大家讨论，但又觉得开不了口。因我这糟老头子，与这些年龄相差那么多的女士们在一起学习，总觉得很拘谨，怎好随便提问呢？我还多次设想，如果她们其中有人想学习中国传统文化的，比方学习古典文学，格律诗词，书法（我以前在国际华人书协里就只写楷书、行书，新冠肺炎期间才开始写草书），五经四书，易经风水等，这些都是我曾经教过了的，尤其学习测卦算命看风水，这是很少有人教的，她们教我学英语，我辅导她们学国学，知识交换，两全其美，那该多好啊。
为了增强学习信心，我想了很多办法，比方这最后一节课，我把要学的句子都注上了音标和汉语谐音，以便上课时能跟上大家，没想到还是让我失望了。于是心上打了一个大问号，下学期怎么办？还来学吗？我呆呆地坐着找答案。
突然一阵欢笑声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我抬头向前看去，原来是一个学员正在讲台旁跳舞。一成熟的中年女性，居然有着少女般轻盈的舞姿，她一只胳膊高高举起，另一只手在胸前横斜着，双脚不停地踏着步子，转着圈，一转一转，转个不停，博得阵阵的欢呼和掌声。大家围在一旁，有的跃跃欲试。旁边还有人伸长双臂，俯着身子，划着蛙泳的动作……在暑假作别之际尽情欢乐着。看到她们开心的热闹场面，我心里却泛起阵阵酸楚。
我老了，跳舞、游泳都成为过往，尽管当年曾经有过舞池的欢快，有过渡江的辉煌，可而今也只能默守一隅，远远地观望。是啊，人生就这样短暂，青春就这么一晌。再也无法找回过去的风光！
此时，老师收拾完书本，与学员们相互打着招呼，就要退场，要给这最后一节课划上完整的句号了。我也起身慢慢地向教室后门走去。
我不时回头张望，舞还在跳，歌还在唱。我想到和她们去告别，但终于没迈开这一步。并非是我依依不舍这个地方，而是我在想，如果下学期我不继续来学习，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走出课堂，虽然与这些学员都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也许今后已无见面的希望！因生活的轨迹不一样，很难发生碰撞。在此，我默默地向你们道别，感谢你们—— 一群活泼的女郎！
（待续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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