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  人  底  色

作者：答作俊

 

　　有一种颜色，不事张扬，却能在岁月长河中愈发鲜亮；有一种底色，不经粉饰，却能在风霜洗礼后愈发纯粹。这底色，是军人用青春、热血与忠诚在时光画布上晕染出的生命本色。

 

　　西北边陲，喀喇昆仑的寒风卷着砂石，在海拔五千多米的雪线上呼啸。这里的氧气只有平原的一半，紫外线却强得能灼伤皮肤。祁发宝和他的战友们常年驻守在这片"生命禁区"，他们的脸庞被高原紫外线灼成了深褐色，嘴唇因缺氧而干裂发紫，指甲凹陷变形。2020年那个严寒的六月，当外军悍然越线挑衅时，祁发宝张开双臂挡在战友身前，身负重伤。那道从额头延伸到颧骨的伤疤，是他用生命守护国土的勋章。陈红军、陈祥榕、肖思远、王焯冉，四位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加勒万河谷。陈祥榕牺牲时还不到十九岁，他在日记里写下"清澈的爱，只为中国"。这爱，是风雪边关侵染的风霜灰，是高原烈日刻下的古铜色，是年轻生命绽放的最绚烂的底色。他们本可以选择安逸，却义无反顾地走向最艰苦的地方；他们本可以拥有光鲜的人生，却甘愿把青春埋进冰天雪地。那挥洒在训练场上的汗水，那浸透在巡逻路上的霜雪，最终都化作了边关最厚重的色彩。

 

　　深夜的哨位上，一盏孤灯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光。那是某边防连的观察哨，下士小李已经在这里站了四个小时。窗外是零下三十度的严寒，窗内是炉火旁他挺直的背影。这样的夜晚，他已经经历了七百多个。去年除夕，当万家团圆的烟花在远方绽放时，他正通过望远镜巡视着国境线。山的那一边，是灯火通明的村庄；山的这一边，是他守护的寂静山川。母亲从老家打来电话，他怕自己的哽咽被听出，只匆匆说了句"一切都好"便挂断。放下手机，他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那里没有烟花，没有欢声，只有绵延的界碑和漫天繁星。可他知道，正是这无数个孤独夜晚的坚守，才让那一边的灯火如此安稳。孤灯照夜，照亮的不仅是脚下的方寸之地，更是身后万家的安宁。

 

　　在广西边境的丛林里，巡逻兵们正踩着露水出发。这是一条没有路的路，藤蔓缠绕，蚊虫肆虐，蚂蟥横行。上士老张在这条巡逻线上走了十二年，他的作战靴磨破了不知多少双，脚底的老茧厚得像铠甲。有一次暴雨突至，山体滑坡阻断了归途，他和战友们在山洞里蜷缩了一夜，用体温互相取暖。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他们继续向前，按时到达界碑处，庄严地擦拭、描红。那抹朱红在青山绿树间格外醒目，就像他们心中永不褪色的信仰。匹马凌霜，万里巡边，每一步都是对国土的丈量，每一滴汗水都是对誓言的践行。

 

　　绿色，是军装的颜色，也是军人甘于奉献的底色。海岛之上，王继才夫妇守岛三十二年。那是一座面积不足两个足球场的小岛，没有淡水，没有电，刮台风时连门窗都要被掀翻。王继才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升起那面五星红旗。三十二年，一万多个清晨，国旗在岛上升起，也在他心中飘扬。当有人问他为何能坚持这么久，他只是憨厚地笑笑："岛就是家，家就是国。"后来，王继才倒在了执勤的路上，妻子王仕花接过了他手中的旗杆。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那座风雨中的孤岛，那份朴素的坚守，构成了军人最本真的绿色——不华丽，不张扬，却扎根大地，生生不息。

 

　　红色，是热血的颜色，也是军人铁血柔情的底色。2008年汶川地震，十五名空降兵在无气象资料、无地面标识、无指挥引导的情况下，从五千米高空盲跳进入震中。他们写下遗书，纵身一跃，把生的希望带给了绝境中的百姓。那一跳，跳出了军人的胆魄，也跳出了对人民最深沉的爱。在抗洪大堤上，战士们用血肉之躯筑起堤坝，年轻的士兵累到靠着沙袋就能睡着，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营长让他们去休息，他们摇摇头："堤在人在。"那浸透迷彩服的血水与汗水，那被烈日晒脱皮的肩膀，都是红色在绿色军装上的晕染——刚硬如铁，温柔如水。

 

　　岁月流转，许多军人脱下军装，回归平凡。可那底色并未因此黯淡。老兵张富清在解放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转业后却主动选择到湖北最偏远的来凤县工作。他封存了所有的军功章，在贫困山区默默奉献六十余载。直到国家开展退役军人信息采集，人们才惊讶地发现，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竟是战斗英雄。他住的是老旧房子，穿的是补丁衣服，从不向组织提任何要求。有人问他为什么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他说："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士，有好多都不在了。比起他们来，我有什么资格拿出立功证件去显摆自己？"浮华未染，沧桑历遍，那颗初心依旧滚烫。

 

　　每年八一，老兵们总会穿上珍藏的军装，把勋章擦拭得锃亮。那身军装或许已经不合身了，那枚勋章或许已经褪色了，可眼中的光芒依旧如当年般炽热。他们在公园里唱起军歌，声音沙哑却嘹亮；他们向军旗敬礼，手臂不再灵活却标准如初。岁岁八一，岁岁初心，那抹军人的底色在时光中愈发深沉。

 

　　军人底色，是汗水的咸涩，是风雪的清冽，是灯火的温暖，是热血的滚烫。它不沾染世俗的浮华，不畏惧岁月的沧桑，在平凡的坚守中愈发纯粹，在无声的奉献中愈发鲜亮。这底色，是一个人一生的铭记，也是一代代军人用青春和生命守护的精神图腾。余生漫漫，底色不改；一生铭记，一生滚烫。

 

【作者简介】

 

        答作俊，男，当过兵，当过工人，原湖北省鄂州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已退休。自幼喜欢文学，先后在《湖北日报》《湖北法制报》《武汉法制报》《长江文艺》《长江日报》《今古传奇》《湖北青年》《当代老年》《溪水杂志》《关东文学》《江西作家》《赤子乡土诗人》，以及湖北省《黄冈日报》《咸宁日报》《鄂州日报》《当代文艺》网、湖北客户端等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系《赤子乡土诗人》杂志编辑部副主任，江西作家网理事会副主席，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鄂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中华诗词协会会员，湖北长缨诗社会员，武汉市樱花诗书画社会员，湖北鄂州市南浦诗词协会会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