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栽之乐 乐矣哉
苑 枫
认栽，这词我是生平第一次用。一般情况常说认命、认输、认账、认罪，而“认栽”，则属于口语、方言，地方土话。如“栽了”，“栽跟头”，也意为失手，失败，犯大小错误等等。而我之认栽，是指几件小事。
记得刚一参加工作，也即是上世纪，所谓“三年自然灾害”的六十年代粮食紧张，经人介绍，我托人买了十斤包谷，补贴家用。但应了那句没有不透风的墙的俗话，还是透了风，正因为自认小心的，秘密的，偷偷的，又偏偏被人知道，且被告知领导。那时各单位都有例行的民主生活会，被周末例会当作一个重要议题展开批判，叫作违反粮食政策，以正视听。有人想周全周全打个圆场说：下步为例，引以为戒吧。有人不依不饶的升级说：不是违反，是故意破坏，是和国家粮食政策对着干……我真的是百口莫辩，哑口无言，乖乖认栽，检讨，认罪服输，不敢有一句怨言。纵然心有不甘，但半个不字也不敢说。那叫颜面扫地，姿态尽失。有人评说：十斤包谷一跟头。
记得1966年文革开始时，我在县教师进修学校，那时造反派司令部红卫兵来了说：进修学校！你们想干啥？进什么修，进“苏修”啊？于是不由分说，抡起斧头，咔嚓一声，把校牌子一劈两半。几位老师怯生生的谁也不敢吱声。我刚想说话，红卫兵头头说：改个名吧，叫：政治学校。不几天就是5月16号。中央发了“十六条”最高指示。教师学习班，围绕城内与城郊几个公社学校的老师集中办学习班，是散还是继续办下去，展开了大会讨论，本来文件规定；“老师也是革命群众”，理应回归学校，师生一起闹革命。当时人们都很小心谨慎，轻易不肯发言，有人对我说：你代表咱几个说说，我没加思索，站起来面对五百多人的会场（县委礼堂），自以为有中央文件为证：直接就说：中央已经明文规定，我们为什么不解散，……未料，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支持说：解散解散，也有人说不能解散。解散就是逃避……会场一片混乱，争论不休，最后只得暂停。我还自以为有理，自觉得意洋洋说对了。结果，第二天人事管理人员通知我：调转二站中学。附言限期上班。原因是“充实基层学校”，白纸黑字红戳子，不容质疑。这时，我才猛醒，我的会议发言触犯了当时的领导利益。随同支持我的人也一并“充实基层”了。后来我自己反省，触犯权威人士利益了，认栽吧。两年四个月的“充实基层”，直到复课闹革命才又调回县里。
仔细想来，都归咎于我的自以为是，逞一时之快造成的，当时不容分辨，唯有“认栽”，幸好都是栽个小跟头。后来也还栽过。回过头一想，自问、自查、自省、自责、自律、自解，方能自明。怨谁呢？都怨自己。于是自嘲一下：认栽认栽我认栽，年轻气盛妄自哀。人生难得多磨砺，笑看得失也开怀。
按理说，栽的人何其多也。有人认命，有人认输，有人认账，有人认罪。怨天怨地不如怨自己。我觉得有句话说得好：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一个明智的人，必定审时度势，一定是一个辩证看懂“栽”的表里，面对“栽”的利弊。也就能从“栽”中汲取教训，调整心态，从而把“栽”，变成“得”，否极泰来。从而得之莫忘，警示自己，立于不“栽”之地。即所谓：失而后能得，得而后能立，立而后能胜，胜而后能安。诚如《名贤集》所言：“是非皆因多开口，祸端都怪强出头”。
最近听王立群教授讲百里奚的故事颇受启发，玩而味之，受益匪浅。曹操英雄一世，赤壁之战失利，无奈华容道狼狈逃脱，栽不栽？关羽英雄盖世，走麦城栽不栽？诸葛亮神机妙算，六出祁山，挥泪斩马谡，也是栽了！历史上就说中国近代史吧，抗美援朝胜利，板门店签字时，美国代表说：“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在战败的投降书上签字，”这不就是“认栽”了吗！退居台湾的蒋介石听到这个消息后，似有嘲弄的说：“你们说我不行，看来你们（指美国及其联合国军）也不是毛泽东的对手。”这不仅是嘲讽，其实他也就是心悦诚服地“认栽”了。
其实人生无常，世事无常。常言道：人生如意一二三，不如意事七八九。军事上也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看一时一地的得失。“失败是成功之母”，栽了，看来是坏事，如能汲取经验教训，也未必不是好事。人们常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栽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栽了之后，从此一蹶不振，倒下、躺平，认赌服输，甘拜下风。上帝只关顾强者，从来不顾及一个甘于失败的人。
人们都知道《吴越春秋》，越王勾践失败后沦为吴王夫差的奴隶，连同范蠡、文仲两位大夫一同陪他度过那段不堪的悲惨，可是三年后，他，勾践卧薪尝胆，积聚力量，奋力一战，一雪前耻，不但灭了吴国，还成了七雄五霸之一。你说他栽了，认了，忍了，但终于反败为胜了。先例可鉴！
自从1840年以来，帝国主义敲开中国大门，清政府腐败无能，签署了一系列屈辱卖国条约，什么马关条约，瑷珲条约，辛丑条约，庚子赔款……租借香港、澳门、九隆……北京、上海、青岛等大城市都设有外国人的租借地。（见闻一多七子之歌），完完全全栽在帝国主义的枪炮之下。直到中国共产党人的南昌起义，尤其是毛泽东主席历经秋收起义，反围剿斗争，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历时28年的艰苦奋斗，扫平了内外反动派，推翻了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一雪百年耻辱，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布了：中国人民从此站立起来了！废除历史上签定的一切丧权辱国的不合理条约。
毛泽东在《实践论》中说：“实践，失败了，再实践，再失败，直至胜利”，还说“磨难，是智慧的催化剂。”“磨难，是信念的试金石。”在《丢掉幻想，准备斗争》中说：“斗争，失败，再斗争，再失败，再斗争，直至胜利。”这就是毛泽东的斗争哲学，即：“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对于一般人而言，栽了，既要认栽，又要找出栽的原因。汲取经验教训，以利再战，继续前进。这才是革命者的精神。才称得起“认栽之乐 ，乐矣哉！”
苑 枫 2026年8月2日11点29分 于晚风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