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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呼唤胞兄
王理松(湖南)
今晨一点二十八分,
上海小雨纷纷。
手机报来噩耗,
我的哥哥走了。
我立于雨中呼喊哥哥,
早年二个姐姐离我而去。
今天您也不管老弟,
雨水难洗我心中悲痛。
2026,7,21 凌晨 于上海

哭亡兄二首
王理松(湖南)
其一
人生至痛隔阴阳,永别情存夜梦长。
旧屋仍留勤俭迹,空阶独对月如霜。
其二
风动松涛人不寐,灯摇竹影扰心安。
昔日羹饭情何尽?今隔阴阳意已残。
犹记少年时序易,堪怜迟暮日增难。
归乡触物愁肠断,满目凄凉六月寒。
2026,7,23(大暑)于温村

江城子 . 悼胞兄二首
王理松(湖南)
其一
风吹枯木暮烟胧。蔽苍穹。雁鸣空。千里归乡、独倚故园桐。静立残阶星影淡,门半掩,旧痕浓。
夜来幽梦忽相逢。笠蓑翁。满山踪。执手才温、共话雪霜鸿。惟愿来生仍手足,檐下雨,避狂风。
其二
家兄病痛几多年。泪涟涟。使人怜。空院沉沉、往事影绵绵。欲唤兄名喉已哽,难分手,绝人间。
三间老屋伴清泉。昔时欢。素茶烟。十八辞乡、半百返家园。田野山岗寒暑苦,终身俭,永存颜。
2026,7,24于温村

让我再喊一声哥哥
今天是个让我们全家都格外难受的日子。非常感谢大家顶着炎炎烈日前来送我哥哥最后一程,我们全家表示衷心感谢。
哥哥,我的哥哥!这声声呼喊,喊了77年,我每次喊您,您总是笑着看我,应我。可今天我站在这里喊您,您看不见我了,还能听到我的哭泣吗?大姐二姐和嫂嫂都走了,今天您也驾鹤西去,把我孤零零地留在这儿,这老房子还在,旧家具还在,却见不到你们了。这些天来,我坐在灶屋门口阶台上远望,风里,我仿佛听到了哥哥的回应,看到了哥哥的背影。
哥哥生于1940年农历十月二十日午时,长我九岁。慈母英年早逝,哥哥只念了四年书就辍学了。白天跟父亲田间劳作,夜里油灯下读书。从小就把“惟耕惟读“四个字刻进了心里。
1958年秋,哥哥报名招工了,成为湘乡铝厂一名电工。此时,大姐早已出嫁,家中只有父亲、二姐和我。1960年,艰难岁月,父亲因患水肿病住进了公社疗养院,我也饿得奄奄一息。哥哥知道家中困境后,选择在老家结婚,甘当“半边户“,扛起了“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的重担。这份担当实属不易,嫂嫂在家务农,忙里忙外,干活最多却吃得最少;哥哥在工厂务工,将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寄回家。每次父亲拿到汇款单,便催我给哥哥写回信。这时候我才九岁,就与哥哥有了书信交流。
1968年冬,文化大革命还在继续,我见复课遥遥无期,就投笔从戎了。哥哥请假回家送我入伍,临别时,从口袋里掏出五元钱塞到我手里,语重心长的说:到了部队好好干,家里有你嫂嫂照顾父亲,不必牵挂。
1971年秋,我第一次探家,途中绕道哥哥所在的湘乡铝厂,与哥哥一同回到温村老家。此后三次探家,都与哥哥约好日期,一同归家看望父亲,咱兄弟俩总有说不完的心里话。
1978年春节,我结婚了。哥哥帮我把一间旧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门窗刷上了油漆;嫂嫂为我做了一床红色新被,正月初二摆了三桌喜酒,在当时的条件下,已经是比较体面的婚事了。
我虽然成了家,但这一辈子和哥哥从来没分过家。
1985年10月,哥哥为了让儿子顶职,提前退休了。当时我在黎家坪镇水泥厂当厂长,正值黎家坪区水泥厂扩建,急需电工师,我把哥哥推荐给区水泥厂聘用。一则为家里增加收入,二则咱兄弟俩可在一起散步谈心。后来,我调回县城工作,有一天,哥哥生病了,我立即将哥哥从黎家坪区水泥厂接到县人民医院住院,餐餐送饭,问寒问暖,情深意切,手足情长,哥哥也很快就痊愈康复了。
父亲健在时,我们年年一起陪父亲过年,由于人多房少,哥哥特意买了表弟邓承华一间房子给我们回来过年住。兄嫂总是把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好食材攒着,就等过年这几天端上桌。团圆饭后,全家围炉煮茶,在此起彼伏的笑谈里,静静等待新年的钟声敲响。更有意思的是,父亲带祁文,泓亮睡在一张床上,爷孙们有说有笑。父亲高兴的说:“先有桃园三结义,后面来了个赵子龙。”这就是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四兄弟乳名的由来。如今这些暖融融的画面,都成了心底最沉的怀念。
1988年,我在县城建房子,哥哥借钱给我,后来哥哥在温村建房子,我尽力支持,充分体现了咱兄弟之间一往情深。
我未成家之前,我听哥哥的话,成家之后,哥哥就听我的话了。哥哥患白内障,前列腺病时,表妹邓金端对我说:哥哥最听你的话,你去劝劝他。是的,我一讲,哥哥就分别去了长沙和衡阳治愈了这两种病。嫂嫂两次去湘雅医院治病,我都和哥哥陪嫂嫂去长沙住医院。别的不用多说了,仅这些事情就可以看出,我与哥哥没分家。
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到了1995年农历闰八月十二日寅时,父亲溘然长逝。2006年农历九月,嫂嫂又不幸病故,此时哥哥已66岁了,虽有三子但均不在身边,他独守空房,孤苦伶仃。为解心中烦闷,他天天扛着锄头,上山挖土,下地种菜。一日三餐有餐冒餐,与鸡鸭为伴。我目睹此景,不禁潸然泪下。于是,我与侄儿峰文商量,于2017年10月把哥哥接来祁阳县城,住进了养老院。
这家养老院,在祁阳河边,熟人多,又有次子峰文和孙家外甥女及外甥们常来常往,送好吃的,问寒问暖。我的哥哥算得上是养老院最幸福的老人了。
天有不测风云,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2022年初夏的一天,哥哥洗澡时摔了一跤,从此以后就只能在床上或轮椅上苦熬,还引发了多种疾病,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然而在我家,情况恰恰相反一一久病见真孝。我的侄儿,我的外甥女,病床前照顾老人家四年如一日。特别是今年春节后不久,我的哥哥病情加重,峰文常将父亲送医院治疗,尽心尽孝了。见病情无明显好转,纯文、祁文多次请假回来陪父亲,孙子们也来看爷爷。6月中旬,人民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三个儿子将父亲送回老家温村,守在床前五天五夜,我的哥哥于2026年7月21日1点28分在老家温村离开了人间。
哥哥的一生是克勤克俭的一生。在工厂时他是优秀电工,先进工作者;退休后回到农村,他起早贪黑,辛勤劳作。旁人说他干活手脚慢,我却深知他做事工整认真。他当过工人,却抽了一辈子最便宜的烟,穿一辈子洗旧了的衣裳。他从未旅游过,也从不乱花一分钱。
哥哥是个热爱家乡的人。1977年村里通了电,他利用探亲假。带着几个年轻人,把院子里四个生产队的家家户户的电灯安装好,不收一分工钱,在乡亲们心里留下了好印象。
哥哥心地善良。自己有困难自己扛,别人有困难尽量帮忙。他平日里省吃俭用,碰到亲友需要帮助时,他却慷慨解囊。
哥哥也是有脾气的人。有时也难免发火,可从小到大,从大到老,对我从未说过一句重话。反倒有时候我对哥哥发脾气,哥哥总是让着我,护着我,疼着我。如今想起哥哥,我心里就难过。
我与哥哥的手足之情,几天几夜也说不完。我曾写了一篇《寒舍内外》,把我们兄弟俩这辈子的细碎过往记在里面。之后我带着这篇文章去养老院读给哥哥听,他听着听着落泪了。如今这篇文字,已成了我们家史里最温暖的一笔。
哥哥啊,我的好哥哥!您为父母、为弟弟、为姐妹、为儿孙,尽到了自己能尽的全部责任。前半生躬身尽孝悌,后半生俯首为儿孙,您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
聚散本无常,离别泪千行。太阳依旧从石山窝升起,在老油厂后面沉落。然而石山窝的石头早已被削平,老油厂的房屋也荡然无存;月亮还是当年的月亮,可月色似乎黯淡了往日的清辉。从此纵有千般思念,再也见不到哥哥的音容笑貌,也听不到哥哥的谆谆教诲了。惟愿夜夜幽梦,兄弟相会,重话家常。更盼我的侄儿侄媳、侄孙子侄孙媳、侄孙女们:节哀顺变,承继父亲,爷爷遗志,传扬他的高尚品德。以孝悌之心立身,以勤勉之风持家,向学力行,努力奋进,把我们的善良家风代代相传,发扬光大。要堂堂正正做人,克勤克俭做事,为祖宗争光,为家门添彩!
2026年7月25日(农历六月十二日)早晨于温村

回故里五日感言
父母离世后,兄弟姐妹还能凑在一起说句体己话;兄弟姐妹都走了,就算晚辈们环绕身边,人生也再没了那种从根上暖上来的感觉了。
离开故居温村,随儿即返上海,老房子在旋转,云在飞飘,地在料动,我的心情无法形容。何时再回故里,一言难尽。
2026,7,27(农历六月十四日)清晨于祁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