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年的夏夜
作者:苗志祥
主播丽水边
我的老家住在燕山脚下一个小山村里,每当夏天的夜晚,饭后的我都会坐在门前那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头上。肌肤立刻有种温暖而舒缓的感觉,那是白昼留下的体温,是太阳与大地在漫长白昼里无声的对话,被这沉默的石头悄悄收藏,又在夜色渐浓时,以一种近乎慈悲的方式,缓缓释放出来。这余温不烫,不灼,只是妥帖地熨帖着肌肤,这份无言的慰藉,将白日里所有的疲惫与喧嚣,都轻轻接住,又轻轻化解。

当我躺在这块温热的大石头上时,仰望天空,首先撞进眼帘的是一片浩瀚的星河。这里的星,是活的。它们不像城市里那般被霓虹稀释成模糊的光斑,而是清晰、锐利、饱满,仿佛一粒粒被擦拭干净的钻石,被随意又郑重地撒在墨蓝的天鹅绒上。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流淌着碎银的河,无声地奔涌着亿万年的光阴。星光落下来,不是照亮,而是浸润。它们浸润着石头的纹理,浸润着草叶上的露珠,也浸润着我仰起的脸庞。在这无边的星光下,人变得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心又变得很大,大到能装下整片宇宙的寂静。

目光从星河流转至远方,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褪去,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被水痕晕染得柔和而模糊。白日里那些分明的棱角、陡峭的崖壁、苍翠的林木,此刻都消融在深邃的墨色里,只剩下连绵起伏温柔的剪影。它们不再是地理意义上的山,是夜晚大地沉睡时平稳而绵长的呼吸、脉搏。山与天在远处交融,分不清哪里是山的尽头,哪里是夜的开始。这种模糊,是一种极大的包容,它消解了所有尖锐的边界,让万物都回归到一种自然而安宁的原始状态,就在这片自然的安宁里,生命的声音却愈发清晰起来。

草丛深处,萤火虫提着它们微弱而执着的灯笼,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绿色的光痕。它们不似星光那般永恒,却带着一种属于尘世的温柔与执着,像一句句低低的只有夜才能听懂的耳语。紧接着,虫鸣便从四面八方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之网。蟋蟀的吟唱是低沉的弦乐,蝈蝈的鸣叫是清脆的节拍,还有无数不知名的小虫,用它们细碎而繁复的声响,填充着星与山之间的每一寸空隙。这声音不是噪音,而是夜的呼吸本身。它们不为了被听见而鸣叫,只是生命在夏夜里最本真、最自在的表达。我躺在温热的石头上,听着这无边的虫鸣,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声之网中的一根丝线,与这山村的夏夜,血脉相连。
石头的余温渐渐散去,与夜色的凉意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星光依旧,山影依旧,虫鸣依旧。我忽然觉得,这块石头,这片星空,这一座座山峦,这些虫鸣,它们并非与我无关的风景。它们是我生命里被遗忘的、却从未真正失去的一部分。在这宁静的夏夜,在这小小的山村门前,我借着一块石头的余温,重新触摸到了自己与天地万物之间,那根从未断绝的温热的纽带。

夜更深了,我依旧躺在这块大石头上,不愿起身。我知道,当明日太阳升起,这块石头会再次被晒得滚烫,山峦会重新显露出它坚硬的轮廓,虫鸣也会暂时隐去。但今夜这份由石头、星光、山影与虫鸣共同酿成的宁静,已如那石上的余温一般,渗进了我的身体里。它不会随着天亮而消失,它会成为我心底一块永远温热的石头,在往后所有喧嚣与寒凉的时刻,默默支撑着我,让我永远记得自己曾如何被一个个宁静的夏夜,完整地接纳过。
作者:苗志祥,网名:宠辱不惊。秦皇岛第二医院退休。爱好书法,格律诗。

主播:张淑芝,网名:丽水边。秦皇岛市第二医院退休。现为秦皇岛朗诵艺术团成员、京津冀头条编辑部秦皇岛头条编辑、主播;秦皇岛市朗诵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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