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致敬沈之荃院士》(散文)
文/沈巩利
2026年7月2日,杭州。一位九十五岁的老人静静合上了双眼。她叫沈之荃,名字里藏着一株草——荃,一种香草。父亲为她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像荃草一样,根植中华大地,不求闻达,但默默散香。
她的一生,便是一株荃草的一生。从上海教育世家的闺秀,到中国高分子化学的开拓者,她走过近一个世纪的风雨,在实验室与讲台之间,长成了参天的模样。
少年与青年,是种子埋进土里的岁月。
1931年,沈之荃出生于上海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沈鸿模是沪江大学教育系毕业生,做过大学附小校长。在这样的家庭里,她从小便知读书不只是为了自己。1949年,她从晏摩氏女中以高三第二名毕业,保送沪江大学化学系。大学四年,她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知识,也在心里立下了报国的志向。
1952年毕业,她毫不犹豫地在分配志愿上填了三个地方:东北、华北、西北。她觉得,不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怎么能算是报效国家?当得知被分配到苏州时,她难过得哭了。但很快她便想通:祖国需要什么,我就做什么。在江苏师范学院,她为了教好《工业化学》,去大连工学院进修一年,边学边教,编写教材,带学生下工厂。这个看似文静的女教师,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
中年,是抽枝展叶、迎风挺立的时光。
1962年,沈之荃调入中国科学院长春应用化学研究所。丈夫姚克敏,是她在沪江大学的同班同学。这对夫妇一同北上,把家安在了东北的黑土地上。在长春,沈之荃真正投身于她一生最重要的事业——合成橡胶。
那时候,天然橡胶是国家的战略物资,国外封锁,国内紧缺。她和同事们接下了攻关任务。她一周工作六天,周日也泡在图书馆,自学日语,一页页啃日文文献。她与工人同吃同住,紧盯试验的每一个环节。最令人动容的是,研究进入关键阶段,正值她怀孕期间,她依然守在实验室。孩子出生后,无人照看时,她就把孩子带到实验室。在那间弥漫着化学试剂气味的房间里,一个母亲抱着婴儿,盯着反应釜中的变化——这样的画面,朴素得令人心酸,也伟大得令人落泪。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与同事率先研制出三元镍系顺丁橡胶催化体系,奠定了我国五座万吨级顺丁橡胶工厂的工艺基础。这项成果,获得了1985年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这是集体的荣誉,但她作为核心完成人之一,功不可没。
此后,她把目光投向稀土。“中国稀土不稀,我就想能不能用稀土作催化剂。”她又开创了稀土催化聚合研究,成功研制出稀土顺丁橡胶和异戊橡胶,在国际上产生重大影响,获1982年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一个看似柔弱的女性,在化学的分子世界里,为中国合成橡胶事业撑起了一片天。
晚年,是扎根浙大、育人无声的季节。
1979年底,沈之荃与丈夫调往浙江大学。从此,她的名字便与浙大紧紧连在一起。那时的化学系刚刚恢复,条件简陋,她的办公室不足十平方米,与实验室对门,柜子上是仪器,冰柜里是药品,气味混杂。但她毫不在意。她在这间办公室里,带出了一批又一批学生。
她是一个严师。“结果重复过了吗?”是她最常问的话。实验数据至少要重复三次,论文要逐字逐句批改,从内容到语法、标点都不放过。一位博士生初稿被退,修改后又被退,第三稿拿回来时,看到的是沈之荃在十八页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学生们怕她,更敬她。她也是一个慈母。年近七旬时,她曾默默为学生洗烧瓶。她自费给研究生营养补贴,悄悄资助家乡房屋在地震中损毁的学生。她让学生去家里做客,带他们郊游野炊。所谓“传道、授业、解惑”,在她身上,是严与慈最自然的交融。
1995年,她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荣誉接踵而来:第二届中国十大女杰、全国三八红旗手、何梁何利奖……但她总说:“工作是大家做的,成绩和荣誉应归于集体。”2018年,八十七岁的她悄然办理退休手续,没有仪式,没有鲜花,只一句“想把更多机会和空间留给年轻人”。
沈之荃走了。但她留下的,远不只是那些奖项和成果。
她留下了一种坚韧:在科研最艰难的年代,一个女科学家,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守着实验室,用最简陋的条件,做出了最前沿的突破。她留下了一种纯粹:一生只做一件事——把高分子化学的根扎在中国的大地上。她留下了一种温度:院士亲手为学生洗烧瓶,那是科学殿堂里最温暖的一幕。
她像极了荃草——根植于大地,默默生长,不问回报,却让整片土地都沾染了她的芬芳。致敬沈之荃院士。致敬这株荃草,致敬她所代表的,那一代中国科学家的风骨与深情。

作者简介: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博士学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高级指导师,心理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等。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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