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漫过摊开的卵石

磨去棱角，却封存

岩层久远的秘史

细碎浪尖撞向滩沿

腾起转瞬消散的薄光

涡纹就地旋开，又缓缓收拢

接住风递来无声的问句

声响持续漫溢，不疾不徐

介于低语，与未尽的辩白之间

老者翻拣着滩间润石

将朦胧意念轻搁掌心

孩童追赶漂移的微澜

捕捉那倏忽远游的小鱼

岸畔相拥的恋影

藏起流水方能读懂的坦言

不必辨析每一段声波的来意

奔涌自带无需注解的情绪

它无意高声剖白

只顺着河床释放积藏的郁气

盛年的心事大多如此

翻涌不息，拒绝完整袒露

水纹相互追逐，彼此触碰

上演无数次擦肩，而后各自远行

矶石静静伫立旁听

不评判每一次起伏的高低

盘旋的漩痕终会慢慢舒展

躁动，终会归于绵长行进

起伏不会永久驻留水面

唯有浪花，总在弯节处碰碎

万物倾诉不必等候应答

只有流动，能自证本身的完整

仓促涌起的涟漪逐一平缓

循着水道奔赴前方

未曾出口的念想

借一脉水声，辗转天涯

暮色覆上浅滩

哗哗水声依旧待人

持续递送未曾落定的回声

　　张　琳：笔名弓木，青海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联盟专员，多首诗歌散文在省内外报刊发表。曾任《青海监狱》杂志主编，大型丛书《激情似火的年代》和大型画册《剑铸昆仑》执行主编，《难忘的岁月》回忆录主编。